“試過車了嗎?”宋應星看向了張繼孟。
“試過三次。”
張繼孟嘆氣回應,“用騾子拉空車,在三百尺鐵軌上跑。第一次左軌,第二次右軌,第三次……軸斷了。”
他展開另一張圖紙,上面畫著斷裂面的紋路:“時間太,鍛造來不及完全退火,軸心有暗裂。”
宋應星沉默片刻。
晨從廠房高窗斜進來,照在他臉上,照亮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恢復銳利。
“換。所有車軸,全部重鑄。用最好的閩鐵,加錳,鍛打三次,每次鍛打後回火十二個時辰。我不管花多錢,不管用多料,四月初五之前,我要看到六完好的車軸。”
張繼孟張了張:“老宋啊,閩鐵庫存只剩三百斤了,錳更是稀罕,整個南京城……”
“去找韓承批條子。”
宋應星斬釘截鐵,“你就說——事關經略大婚,他會想辦法的。”
張繼孟看著宋應星通紅的眼睛,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重重點頭:“好,我這就去。”
他轉匆匆離去,工裝角在晨風中翻飛。
宋應星繼續檢查。
他走到車頭前端,這裡裝著特製的排障——不是後世那種“犁”形,而是弧形鐵架,像巨微微張開的下頜,離地一尺。作用是清除鐵軌上的碎石雜,防止軌。
排障後面是掛鉤,用來連線車廂。
車廂已經造好了,停在隔壁廠房。
那是節敞篷車廂,長兩丈寬五尺,兩側有半人高欄杆,欄杆上纏著紅綢——還沒到日子,紅綢用油布仔細包著,防塵防。
車廂地板鋪的是紅松木,打磨得如鏡,刷了三道清漆。車頭預留了掛燈籠的位置,四個大紅燈籠的骨架已經編好,細竹篾在匠人手中彎出流暢的弧線。
這就是匠作營全人員的小巧思了。
他們希林經略大婚那天,能和夫人顧菱紗一同站在車廂上,從總帥府到皇宮,讓全城百姓都看見。
不是炫耀,是宣告——宣告一個新的時代,一種新的力量,正在這古老帝國的心臟裡孕育、發。
宋應星明白林天資源傾斜匠作營的用意。
所以他才拼了命也要把這車造出來。不僅要造出來,還要跑得穩、跑得快、跑得威風凜凜。
他手,了車頭的鐵皮。
冰冷,堅,帶著金屬特有的質。
就像這個時代一樣——冰冷堅的外殼下,正有滾燙的東西在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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