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下,顧菱紗只能看見他大紅的袍角和那雙黑緞靴。深吸一口氣,緩緩躬。對面,林天也同時拜下。
兩人額頭幾乎相,那一瞬間,聞到他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雜著一墨香。
“禮——送房!”
歡呼聲、賀喜聲、笑聲轟然炸響。
顧菱紗被兩個嬤嬤攙扶著,往後院新房走去。
按禮制,新娘需在新房中等候,新郎則要留在前廳宴客。
穿過迴廊時,聽見前廳傳來林天的聲音:
“諸位,今日雙喜臨門,林某敬諸位三杯!”
“第一杯,敬陛下天恩!”
“第二杯,敬前線將士!”
“第三杯,敬在座諸位同僚,敬江南百姓,敬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曙!”
酒杯撞聲、好聲、笑聲陣陣傳來。
顧菱紗角不自覺地揚起。
知道,他肩上的擔子很重,心裡的牽掛很多。但至今夜,至此刻,讓他暫且放下那些重負,好好喝幾杯,好好笑一場吧。
乾清宮中,崇禎剛用過午膳。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進來,手中捧著一份抄錄的軍報,臉上是抑不住的喜。
“皇爺,川地捷報到了。”
崇禎放下茶盞:“說。”
“三月二十四,吳三桂、李自兩部攻克都,張獻忠自刎,李定國殉死,大西政權……亡了。”
話音落下,殿中寂靜無聲。
崇禎坐在那裡,一不,彷彿化了一尊泥塑。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
“念。”
王承恩展開抄報,一字一句地讀。從佯攻北門到暗襲南門,從趙鐵柱攀城到劉純衝陣,從張獻忠自刎到李定國殉死……每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崇禎心上。
十六年了。
自崇禎元年流寇起事,張獻忠這個名字就像噩夢般纏繞著大明。
他屠武昌,破長沙,佔都,稱帝建制,所過之山海。朝廷調集了多兵馬,換了多督師,始終奈何他不得。
如今,這個噩夢終於醒了。
“好啊……好……”崇禎喃喃道,眼中泛起水,“天不亡我大明……天不亡我大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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