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們鑽進簡陋的窩棚，裹破舊的棉被或皮。
哨兵爬上三制高點，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的山谷口，他們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能分辨出樹影最細微的晃。
劉老三躺在自己的窩棚裡，這棚子稍大些，但也僅能容。
他枕著胳膊，過棚頂茅草的隙看天上的星星。
呂梁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橫天際，繁星如碾碎了的鑽石撒在黑絨布上。
小的時候，父親也是這樣帶他看星星，說每一顆星星都是地上一個人的命。
那時劉老三還是個莊稼娃，最大的願是風調雨順，多打幾鬥糧，娶個鄰村秀氣的姑娘，生兩三個娃娃，守著幾畝薄田過一輩子。
可現在，他了朝廷眼中的“流寇魁首”，腦袋值五百兩銀子。
他帶著八百亡命徒，躲在山裡跟府周旋，每一刻都可能首異。
人生際遇，真是難以預料。
“三哥，還沒睡？”
張獵戶的聲音從棚外傳來，得很低。
“睡不著。進來吧。”
張獵戶貓腰鑽進窩棚，帶來一山夜特有的寒氣。
兩人就著棚外篝火的餘燼對坐。
“三哥，你在想啥？
“想以後。”
劉老三如實說，“咱們現在有八百人，可以後呢？是越打越多，還是越打越？是氣候，還是被剿滅？”
張獵戶沉默了很久，手從懷裡出個油紙包，開啟，是半塊邦邦的蕎麥餅。
他掰了一半遞給劉老三。
“三哥，俺是個人，不懂那些彎彎繞。”張獵戶咬了口餅，慢慢嚼著，
“但俺知道，咱們做的對。韃子搶了咱們的糧，佔了咱們的地，把咱們當牲口使喚，咱們憑啥不反抗？”
……
說話間張獵戶被噎住了，他使勁哽了哽，狠狠嚥下餅子，這才長舒口氣繼續道，
“就算最後敗了，死了，也比跪著活強。咱們這條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劉老三看著這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忽然笑了：“獵戶，你說得對。就算敗了，也比跪著活強。”
兩人默默地分吃完那半塊餅。
山裡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遠溪流的水聲，聽見窩棚邊草葉上的珠凝結、滾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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