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門開了。
一個魁梧的漢子從屋裡出來。
絡腮鬍，高個子，左耳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斜斜地延到耳垂底下，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正是王虎所說的“老上司”。
周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虎。
他比王虎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厚，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目如刀，在年輕人臉上、上來回颳了好幾遍，從額頭到下，從肩膀到腰間掛著的那把舊刀。
王虎——或者說王小虎，倒也不慌。
這是他來之前，哨長老孫與兩名資深的夜不收小旗一番磋商後為他打造的份，經得起推敲。
老孫行伍十幾年，什麼人設能經得起盤問，什麼細節能讓人信服，他心裡門兒清。
只要事對得上就行。
再說時隔已久，這些曾經的軍將軍，如今的流寇頭子，誰還真能記得曾經手下炮灰的模樣不。
那時候當兵的命賤，死一批補一批，能記住名字就不錯了，長相誰記得清。
“你說你在我手下當過兵？”
盯著王小虎大概審視了十幾息，周闖終於開口。
王小虎抬起頭，迎著這位“老上司”的目，沒躲，也沒。
他目平靜得像一潭水，正好停在周闖眼睛下方的位置，是一箇舊部見老上司該有的姿態。
“是。崇禎十六年冬，武昌城外。將軍帶三百人夜襲韃子營地，末將當時是隊正，跟著去了。”
周闖瞳孔微微了一下。
那一戰過去快四年了。
那是他這輩子打過最慘烈的一仗，也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下來的一仗。
三百一十二人出去，回來一百八十七個。
一百二十五條命，一夜之間全撂在韃子營地裡。
能記住細節的，都是真正跟著他衝進過韃子營地的。
“那一戰，死了多人？”
“出營三百一十二人，回營一百八十七人。”
王小虎答得，啊不，背得沒有毫猶豫。
“韃子營地裡的火藥桶，是將軍親自派人點的火。末將當時負責掩護，親眼看見將軍點燃引信，從側面撤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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