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時過半。
赫連絕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回到鎮北侯府,徑直潛棲梧院書房。
夏薇與軒轅奕皆未睡,正在燈下等候。見赫連絕歸來,上帶著夜寒氣,但眼神晶亮,夏薇心中一鬆。
“如何?”
赫連絕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件,以及幾張炭筆繪製的簡陋地形草圖,雙手呈上。
“主人,黑石灘地勢已探明。此為廢棄小渡口,三面環山,一面鄰水,僅一條崎嶇小路可通,確係秘接之地。屬下在灘塗發現新鮮車轍印與馬蹄印,車轍深重,所載非輕。馬蹄印形制統一,釘有特製蹄鐵。”
他指向草圖一標記:“屬下沿車轍反向追蹤十里,于山坳中發現臨時營地痕跡,灶灰尚溫,應是白日有人停留。在營地邊緣,發現此。”
夏薇接過油布包開啟,裡面是幾片細小的、黑灰的金屬碎屑,夾雜著些許沙土。拈起一片,湊近燭火細看,又遞給軒轅奕。
“是斷裂的蹄鐵碎屑。”軒轅奕觀察片刻,又放到鼻端輕嗅,“除了常見的鐵鏽味,還有……極淡的香料味,以及……”他眉頭微蹙,“硝石?”
赫連絕點頭:“正是。屬下亦覺此味特殊。更關鍵者,”他眼中閃過一銳利的,“此混合氣味,與之前我們在青州途中,那些假扮馬匪的流民所騎馬匹蹄鐵殘留氣味,幾乎一致。”
夏薇瞳孔一:“你是說,黑石灘接貨之人,與當初假扮馬匪、劫掠村莊、試圖阻塞道的曹猛私兵,所用馬匹裝備來源相同?”
“極有可能。”赫連絕沉聲道,“屬下大膽推測,曹猛雖倒,但其部分舊部或暗中控制的勢力未散,仍在使用同一渠道獲取裝備,甚至繼續進行非法勾當。此次走私軍械,或是為了籌措資金,維持運作,或是背後另有主使,繼續利用這條線。”
他頓了頓,繼續彙報:“此外,屬下在追蹤途中,發現一隊約五人的暗哨,潛伏於黑石灘外圍制高點。其警戒方式、聯絡暗號,皆帶軍中痕跡,但較為鬆散,不如正規邊軍嚴謹,似私兵或僱傭之輩。為免打草驚蛇,屬下未他們。”
“做得很好。”夏薇讚許道,“看清樣貌或有何特徵嗎?”
“其中一人,左頰有一道陳舊刀疤,缺了半耳。另一人,形矮壯,使一對分水刺,步履沉實,下盤功夫應是不弱。”赫連絕記憶極佳。
軒轅奕聞言,迅速翻查手邊一卷名冊——那是趙振武提供的曹猛麾下主要軍及親衛名錄。很快,他指尖停在一:“曹猛麾下親兵隊副,王魁,左頰刀疤,缺左耳,善用分水刺。此人在曹猛被後,稱病告假,未在營中。”
“對上了。”夏薇冷笑,“看來,這位王副隊長,病得是時候。”
看向赫連絕:“你連日奔波,辛苦了。先回去歇息,此事我自有安排。”
赫連絕卻未,異眼眸看著,低聲道:“主人,既已查明,何不立即收網?絕請命,帶銳小隊,於黑石灘設伏,將這群蠹蟲與走私販子一網打盡!”
他的眼神熾熱而忠誠,彷彿只要一聲令下,便願為赴湯蹈火。
夏薇心中微暖,手虛扶:“起來說話。此事不急,他們三日後才易,我們還有時間佈置。況且,抓幾個小角不夠,要揪,就揪出背後的主謀,斷了這條黑線。”
走到窗邊,著遠沉睡的溫壽城,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明日,先清患。趙將軍已初步查明,軍需王德昌,軍械庫管事李煥,夥同兩名倉廩小吏,多年來虛報損耗,倒賣軍糧軍械,數額巨大。證據確鑿。”
轉過,眼中寒凜冽:
“正好,借這幾顆人頭,再燒一把火。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本侯的刀,利是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