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殿、雷天化被捆得結結實實,像兩隻粽子似的被抬進大殿。一路上,二人罵聲不絕,什麼不得好死,把慈雲觀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押解的道不耐煩,用槍桿子在二人肚子上各捅了一下:閉!再罵割了你們的舌頭!
姚殿一口唾沫吐在那道臉上:小雜,有本事跟你爺爺單挑!綁著算什麼好漢?
正罵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宏偉的大殿,穹頂高懸,繪著日月星辰、諸天神仙。殿中香菸繚繞,異香撲鼻,十六個道分列兩側,手持金鎖提爐,爐中燒的不是尋常檀香,而是一種古怪的香料,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殿上設五座法臺,按五行方位排列。
正中一座最高,鋪著金錦墊,坐著一個老道——赤發靈邵華風。此人名不虛傳,一頭紅髮如火焰般披散,面如重棗,目若朗星,穿八卦仙,腰繫黃絛,手持拂塵,倒有幾分仙風道骨。只是那雙眼睛,開合之間四,著一攝人的邪氣。
左右四座法臺稍低,分別是前殿真人長樂天、後殿真人李樂山、左殿真人鄭華川、右殿真人李華山。這四人形態各異:長樂天白麵長鬚,像個教書先生;李樂山黑臉短髯,滿臉橫;鄭華川瘦如竹竿,眼窩深陷;李華山頭大耳,笑容可掬。四人穿著各異,卻都戴著蓮花冠,穿著杏黃道袍,手持法,裝模作樣。
法臺之下,兩旁邊站滿了人。有老有,有胖有瘦,有僧有道,有俗有雅,各人等,不一而足。姚殿略一掃,說也有二三百人,都是四野八方的江洋大盜、綠林悍匪。這些人一個個面目猙獰,眼兇,像一群狼盯著兩隻落陷阱的羔羊。
無量壽佛——
邵華風一聲道號,聲音洪亮,在大殿中迴盪,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姚殿、雷天化,他緩緩開口,語氣竟有幾分慈悲,你二人執迷不悟,實在可惜。山人奉佛祖牒文,玉帝敕旨,降世凡間,所為急救黎民於水火之中。大宋國氣數已終,臣當道,民不聊生,山人乃應天順人,起而救世。你二人與山人有一段俗緣,本是奉佛派天差,臨凡保護山人,共大業。待山人南面稱孤,你二人都是開疆闢土的功臣,列土分茅的大將,豈不強過在江湖上飄零?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擲地有聲。殿中眾人紛紛點頭,有人甚至出羨慕之——能被祖師爺看中,這是多大的造化!
姚殿卻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好一個應天順人!好一個急救黎民!邵華風,你既說出家人,就該守著清規戒律,掃地不傷螻蟻命,惜飛蛾紗罩燈。可你都幹了什麼?佔山為王,落草為寇,妖言眾,蠱愚民,還妄想造反稱帝?我告訴你,大宋江山固若金湯,就憑你們這些魑魅魍魎,也配談南面稱孤
雷天化也破口大罵:我們玉山縣三十六友,堂堂正正的英雄,烈烈轟轟的豪傑,豈能歸降你們這些臣賊子?皇上家天兵一到,把你們全皆拿住,碎萬段,刨墳滅祖,死後也落個罵名千載!要殺要剮,任憑於你,皺一皺眉頭,不算好漢!
這一番痛罵,字字如刀,句句見。殿中眾人臉大變,有人按刀,有人拔劍,只等祖師爺一聲令下,便將這二人剁醬。
邵華風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變一片鐵青。他握著拂塵的手微微抖,顯然氣得不輕。
哇呀呀——他突然怪一聲,聲若夜梟,好個不知死活的狂徒!眾位,此事該當如何?
人群中閃出一條大漢,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提一把厚背單刀,正是單刀太歲周龍。此人原是山東響馬,殺人如麻,投奔慈雲觀後,更了邵華風的死忠。
祖師爺,這兩個狂徒毀謗您老人家,留之何用?速速斬首號令,以儆效尤!
邵華風眼中殺機一閃,正要下令,旁邊又閃出一人:祖師爺且慢!
此人是個老道,五十來歲年紀,三角眼,鷹鉤鼻,一臉鷙。他躬行禮,道:貧道董太清,有下回稟。
若將這二人一刀殺了,豈非便宜了他們?董太清冷笑,往後誰只要拼出一死,就敢辱罵祖師爺,我慈雲觀的威嚴何在?依貧道之見,將這二人給貧道,帶到後面凌遲死,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怨毒之:這二人是玉山縣三十六友,與雷鳴、陳亮是拜兄弟。貧道的師兄張太素,便是死在雷鳴那小賊手中。今日將這二人千刀萬剮,也算為師兄報仇雪恨!
邵華風沉片刻,點頭道:也罷,就依你所言。將他二人你置,務必辦得乾淨利落!
董太清大喜,揮手吩咐:搭走!
幾個道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姚殿、雷天化拖出大殿。二人猶自罵不絕口,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久久不散。
西院,荒草叢生,風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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