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瑞站在那扇通往海市蜃樓的窗戶前，久久不語。窗外依舊是那片白茫茫的雲霧，深不見底，彷彿一張無形的巨口，隨時準備吞噬一切試圖逃離的生靈。
他緩緩轉過，走下樓梯，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銀屏小姐正站在花園中，一襲淡紫的紗在微風中輕輕飄，目中帶著幾分期盼，幾分忐忑。
郡馬哪去了？迎上來，聲音溫如水。
石瑞苦笑一聲：我到樓上要去逛海市蜃樓，不想全都沒了。我還想要聽昨天那戲。
銀屏小姐聽完，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神。知道，丈夫終究還是沒有死心，終究還是想離開這裡。但沒有點破，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容易，咱們家裡有戲，你跟我聽去。
我不信，石瑞搖頭，你又在哄我。
銀屏拉起他的手，我帶你去看。
兩人來到花園深，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座緻的戲臺矗立在假山之間，臺上鑼鼓喧天，幾個著華服的演員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臺下擺放著數十張桌椅，幾個變化人形的怪正坐在那裡，搖頭晃腦地品評著臺上的表演。
石瑞愣住了。這戲臺、這演員、這鑼鼓聲，都與昨日在樓上所見一模一樣。但此刻他心中清楚，這不過是銀屏用法幻化出來的幻象，是為了哄他開心，是為了讓他忘記那個真正的家鄉。
他默默地坐下，聽著臺上的《四郎探母》。楊四郎唱道：背困幽州思老母，常掛心頭……石瑞的眼眶再次溼潤了。他想起自己的老母，想起那個在鎮江府的小院裡，每日倚門而的蒼老影。如今可好？是否還在唸叨著這個不孝的兒子？
戲演完了，石瑞起離去，一言不發。銀屏跟在後面，心中五味雜陳。知道，自己的法可以幻化出世間的一切繁華，卻終究幻化不出一顆真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石瑞在魔山住了已有半年。這半年裡，銀屏小姐百般哄他，他要吃什麼便有什麼，想要什麼便有什麼。然而，石瑞始終鬱鬱寡歡，眉宇間的那一抹愁緒，如同深秋的薄霧，揮之不去。
這日，石瑞坐在花園的涼亭中，著遠的山巒發呆。銀屏端來一盤新鮮的果子，放在他面前：郡馬，嚐嚐這個，這是今早才摘的仙果，比尋常的更甜。
石瑞沒有，只是淡淡地說：娘子，我想一宗東西吃。
銀屏眼睛一亮：你想罷，想什麼我給你預備。
這裡沒有，石瑞轉過頭，目中帶著一挑釁，非得我們那本地才能有呢。浙江出一宗鰣魚，其味最，別的地方哪裡也沒有。這荒山野嶺的，你上哪裡找去？
他本以為這下可以難住銀屏，沒想到聽完，只是微微一笑：那容易，我們花園子月牙河裡就有。
胡說，石瑞不信，這種東西別絕沒有。鰣魚產於長江下游，每年春夏之才溯江而上，浙江雖有，卻也是稀罕之。你這魔山地荒僻，哪來的鰣魚？
銀屏也不辯解，只是拉起他的手：不信，你跟我來，我釣上魚來你瞧是不是。
兩人來到花園子深，果然見一彎月牙形的小河，河水清澈見底，游魚可數。銀屏取來一竹竿，繫上線繩，拴上釣魚鉤，輕輕放水中。工夫不大，只見水面泛起漣漪，銀屏手腕一抖，一條銀閃閃的魚兒被釣了上來。
石瑞定睛一看，果然是鰣魚！那魚扁而長，鱗片細如銀，在下閃爍著耀眼的芒。他心中驚駭莫名，這魔山竟真有鰣魚？
雖有魚，他還不死心，大概你們這裡沒有紫芽的姜，做鰣魚非得要紫芽姜不可，別的姜做出來不鮮。
銀屏笑道：有，這花盆裡種著紫芽姜，專為做鰣魚的。
走到一旁的花盆前，手一刨，果然刨出幾塊紫芽姜來。那姜芽呈深紫，鮮異常，正是做鰣魚的最佳佐料。
石瑞徹底無語了。他看著銀屏吩咐廚子將鰣魚做好，那魚鮮無比，口即化，帶著一子難以言喻的清香。這味道，與他年時在鎮江府吃過的鰣魚一模一樣，甚至更加鮮。
然而，他依舊不開心。
幾日後，石瑞又想出一宗更難的東西：娘子，聽說山海八珍，有龍肝髓豹胎熊掌最好吃。我要吃龍肝，行不行？
他本以為這下銀屏必定為難，沒想到只是略一沉，便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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