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有些按捺不住,出列道:“上將軍,我軍銳氣正盛,何不尋機渡河,與楚軍決戰?如此對峙,恐將士心生懈怠。”
王翦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副將,你可知楚軍此刻最盼何事?”
“自然是我軍渡河,半渡而擊之。”副將道。
“不錯。”王翦走回案後坐下,“項燕不得我們急攻。淮水雖不似大江,然正值秋水上漲,渡河不易。南岸地形複雜,多沼澤丘陵,利守不利攻。我軍若倉促渡河,陣型未穩,項燕以逸待勞,勝負難料。即便慘勝,這六十萬大軍還能剩下多銳氣,去攻打郢都,去掃廣袤的楚地?”
他端起陶碗,喝了口水,繼續道:“況且,你看這沙盤。楚國疆域,是我軍數倍。縱然在此擊潰項燕主力,楚王亦可南撤,憑藉長江天險,遷都江南,憑藉其錯綜複雜的貴族勢力和百越蠻族,與我周旋。屆時,戰事遷延,十年八年未必能定。我大秦縱然國力強盛,如此消耗,也必傷元氣。”
副將恍然:“上將軍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將楚軍主力,乃至楚國抵抗的意志,盡數吸引、消耗於此地?”
“正是。”王翦目深邃,“我軍不,項燕便不敢。他數十萬大軍集結於此,人吃馬嚼,每日耗費錢糧如山。楚國那幫貴族,有幾個肯真心實意、源源不斷地把自家糧倉掏出來供給大軍?
對峙越久,楚國後方越,項燕力越大。待其糧草不濟,軍心浮,部生變,不得不,或不得不分兵之時,便是我軍雷霆一擊,直搗郢都,一舉定乾坤之機!此謂‘以靜制,以穩求勝’。”
“末將明白了!”副將心悅誠服。
“還有,”王翦補充道,眼中閃過一寒,“‘堅壁清野’進行得如何?淮水以北,凡楚軍可能獲取補給之村落、城邑、糧倉,必須徹底清掃!一粒米,一草,也不能留給楚人!”
“稟上將軍,楊端和將軍已率五萬銳,配合各郡縣兵,將淮北百里之,清理一空。人口、牲畜、存糧,已盡數遷我軍後方或各城。頑抗者,皆已置。”負責此事的軍校稟報。
“很好。”王翦點頭,“繼續擴大範圍。我要讓項燕的探馬,在淮水以北,除了我秦軍的營壘和斥候,什麼也找不到!”
對峙,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與頻繁的小規模中,持續了三個月。從深秋進了寒冬。
淮水南岸,楚軍大營。
氣氛與北岸的沉穩有序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種日漸濃郁的焦躁、抑與不安。
最初高昂計程車氣,在日復一日的對壘、挑釁無果、以及越來越冷的天氣中,逐漸消磨。
士兵們蜷在營帳裡,呵著白氣,著對岸那如同亙古磐石般的黑營壘,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的恐懼。
項燕的帥帳,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寒意與憂。
案頭上,堆積著來自後方的催問文書和求援急報。
“大將軍,郢都又來令,詢問何時可擊退秦軍,收復淮北失地?”一名文吏小心翼翼地問道。
“催!催!催!他們就知道催!”副將忍不住抱怨,“糧草呢?說好的冬呢?後續兵員呢?郢都那幫貴人,每日笙歌宴飲,可知道我們幾十萬兄弟在這河邊喝風凍?!”
項燕疲憊地了眉心。
後勤,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而且越來越。
楚國貴族各自為政,徵收糧秣輜重效率極低,且層層剋扣。
運到前線的,往往不足定額半數,且質量堪憂。對峙三月,庫存已消耗大半,後續補給卻遲遲不至。軍中已開始減口糧,士兵怨聲載道。
更讓他心煩意的是郢都傳來的訊息。楚王負芻對他“畏敵不戰”極為不滿,在令尹子蘭等佞臣的煽下,越來越傾向於相信妖師的力量,甚至幾次下詔,暗示他應“配合神諭”,主出擊。
而那些妖師,在郢都搞出的靜越來越大,據說宮中夜夜舉行祭,邪異的氣息連普通百姓都能到,人心惶惶。
“報——大將軍!”斥候衝帳中,臉發白,“北岸秦軍……又有增援跡象!後續糧車隊綿延數十里,正運秦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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