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快分頭去找！”有僧人嘶喊。
“別！都別！”鎮海方丈蒼老而嘶啞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來到殿前，手持禪杖，形在寬大的袈裟下顯得愈發佝僂，但昏花的老眼中，卻出一種近乎絕的銳利。他看向西角柴房的方向，那裡依然一片死寂的黑暗。
“所有人，不得擅離大殿！了空，帶幾個人，持火把，隨老衲……去鐘樓，還有……柴房看看。”
沒有人。一種冰冷的、不祥的預，扼住了每個人的嚨。失蹤的六人，平日裡並非最虔誠，也非最安分。慧靜年好奇，了塵貪圖小利，慧明脾氣暴躁，了緣沉默鬱，悟苦弱多病總怨天尤人，覺則時常對著東方發呆，說想念家中老母做的炊餅……他們上，似乎都纏繞著比旁人更濃的、與這“清淨”格格不的俗世塵煙。
“方丈！方丈！在這裡！”前往鐘樓方向搜尋的僧人發出了變調的驚呼。
眾人慌忙湧去。鐘樓下，冰冷的青石地上，散落著幾片被蠻力撕裂的灰僧袍碎片，邊緣參差。旁邊，是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的跡，在火把跳躍的芒下，目驚心。跡旁，還有一道模糊的、拖曳的痕跡，指向寺院更深黑暗的角落，彷彿有什麼重被強行拖走。
空氣中，瀰漫著一極淡的、混合了腥與某種甜膩暖香的、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暖香，與昨夜風中那若有若無的勾人香氣，如出一轍。
所有僧人的，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了。他們看著那跡，看著那僧袍碎片，看著那拖曳的痕跡，最後，無數道驚懼抖的目，齊刷刷地，再次投向了西角那間上了鎖的、沉默的柴房。
柴房依舊漆黑，門上的銅鎖在火映照下，反著冰冷微弱的。
彷彿裡面空無一。
又彷彿，那閉的門扉後，正有一雙無形的眼睛，過隙，愉悅地欣賞著門外這片由恐懼、猜疑、以及更深沉的、名為“果然如此”的絕所織的景象。
夜風嗚咽，穿過空的鐘樓，發出如同鬼哭的哨音。鎮海方丈握著禪杖的手，抖得無法自抑，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而充滿不祥的夜氣，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海，未曾至。鍾，已沉沒。而某些潛行於黑暗中的東西，已然張開了饕餮之口。這禪林之下的“凡心”，引來的究竟是何等模樣的“魔”，似乎已有了腥的答案。
黎明前最沉暗的時分，鎮海禪林寺卻亮如煉獄。
火把噼啪燃燒，將殿前空地與鐘樓下的跡、碎布照得一片慘白晃眼。驚魂未定的僧人們作一團，面在火下青白加，驚恐的目不時掃向那攤刺目的暗紅，又飛快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那厄運便會沾染上。
鎮海方丈被了空攙扶著，枯瘦的軀在寬大袈裟下微微抖，不是怕，而是一種深徹骨髓的、信仰基石被撼的虛。
他著那跡，著西角沉默的柴房，又向東方廂房——那裡，玄奘的高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變故驚退了幾分，正被沙僧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來。
玄奘臉上還帶著病態的紅，眼神卻因震驚和某種不祥的預而異常銳利，死死盯著柴房方向。
“妖……是妖！”不知是誰先嘶喊出聲，帶著哭腔，“是那子！定是那子！”
“鎖著門呢！鎖著！怎麼出來？！”有人反駁，聲音卻發虛。
“不是還能是誰？一來就出事！六個師兄……六個啊！”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都閉！”一聲暴喝，下了所有嘈雜。
孫悟空分開人群，走到跡旁，蹲下。
他沒有那些碎布，只是出兩手指，捻起一點沾的塵土，在鼻端嗅了嗅。
隨即，他金睛中寒，猛地起，視線如刀，劈開人群，直刺被沙僧扶著的玄奘。
“和尚，你看清楚。”孫悟空的聲音冰冷，沒有毫溫度，在這死寂的黎明前格外清晰，“這就是你慈悲救回來的人！”
玄奘渾一，翕，想說什麼，卻被孫悟空接下來的作打斷。只見孫悟空形一晃，已至柴房門前，抬手握住那把沉重的黃銅鎖。
“咔吧”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銅所鑄的鎖頭，在他指間如同泥，被生生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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