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好久不見。”
那聲音,平靜,淡然,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意味,並非過耳聞,而是直接在接引道人那萬劫不磨、諸法皆空的聖人心湖中響起。
並非宏大,卻清晰無比,如同投死寂深潭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心湖,乃至撼了聖人的元神本!
這聲音……這語氣……
接引道人那平湖般深邃的眼眸,在收到極致的瞬間,瞳孔深彷彿倒映出萬古之前,天地未開,紫霄宮中,那道鋒芒畢、桀驁不馴、以一己之力對抗諸聖,最終於鴻鈞道祖平分秋,以一己之力立下人道的通天!
他竟將一縷元神,不,是一縷蘊含著其最核心真意、甚至可能帶有其部分意志的烙印,藏在了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核心之中!
而且,竟能在此刻,藉由接引探查金箍棒、驚這縷烙印的契機,直接越無盡時空,將聲音、甚至是一意志,傳遞到自己心湖!
除非……
接引道人心中,那剛剛掀起的驚濤駭浪,瞬間化為刺骨的冰寒。
一個更可怕、更顛覆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現:
除非,這佈局,遠比想象中更早!
更秘!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著接引的道心。
若真如此,那這西遊量劫,這佛法東傳,這佛門大興的謀劃,豈非從一開始,就落了一個更大、更深、更可怕的局中?
佛門自以為算計了天下,豈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甚至,自己與師弟準提,以及整個佛門,都可能只是他人棋盤上,推另一枚更關鍵棋子前進的“手”?!
難怪功德不顯!
難怪天道反應平淡!
因為這本就是一場多方博弈、互相滲、互相抵消的棋局!
佛門想要大興的功德,道門也在暗中分潤、甚至可能篡奪、扭曲這份功德!
還有人道通天之主通天的佈置,甚至地道平心娘娘也在西遊中落子了。
孫悟空這枚鬥戰勝佛的棋子,其核心深,早就被打上了通天的烙印!
他一路西行所獲的“長”、“領悟”、“功德”,乃至此刻“佛”的“果位”,其中一部分最核心、最本質的“道韻”與“氣運”,恐怕早已過這縷元神,以一種佛門也難以察覺、甚至無法理解的方式,流向了人教!
“通天……”接引道人的神念,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冰冷,如同凍結的星河,循著那烙印與聲音傳來的、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因果線,追溯而去,試圖與那聲音的主人對話,或者至,確認更多資訊。他的聲音,同樣直接在元神層面響起,只有他與那烙印深的意志能夠知。
“……”對面沉默了片刻。
那縷元神深傳來的意志,似乎帶著一種歷經萬古沉寂、看世事滄桑、卻又含無盡鋒芒的複雜意味。
沒有立刻回應接引的質問,反而像是饒有興致地,過這縷烙印,也過孫悟空與金箍棒那千萬縷、剛剛被放下卻未徹底斷絕的因果聯絡,看向了大雷音寺,看向了那新歸位的鬥戰勝佛,看向了臉沉的準提道人,看向了這滿殿的諸佛菩薩,這金碧輝煌、梵音浩的靈山勝境。
“好一個放下屠刀,立地佛。”通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極其淡、卻冰冷刺骨的譏誚,“好一個佛法東傳,普度眾生。接引,準提,你們倒是好算計,好大的手筆。將天道下所有人為棋子,一個個安排妥當,或打殺,或收服,或充作劫難,演得好一場大戲,為我這猴兒,鋪平了這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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