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北冥鋒點頭，“所以我只跟您說。至於上面怎麼想，怎麼做，是他們的事。我的態度擺在這兒：想拿我當刀子使，不行。讓他們制定一套章程，把散在各的‘江湖力量’規整起來，形合力，為國所用，才是正途！”
他說完，抬手正了正帽簷：“段長，沒別的事，我先回了。我爺爺等著呢。”
劉段長看著他已經走到門口的背影，最終還是沒忍住，追了一句：“小鋒！”
北冥鋒停步，半側過。
“在家……好好的。”劉段長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簡單的幾個字，裡面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意味。
“嗯。”北冥鋒應了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他沉穩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一步步遠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和篤定。
劉段長重新坐回椅子，到一陣疲憊，又有些的興。他拿起電話，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一個號碼。他知道，北冥鋒扔出的這個想法，就像一顆投深潭的石子，必將激起層層漣漪，甚至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浪。
北冥鋒回到所裡時，在家的同事都聚集在食堂。北冥鋒並沒有打擾大家的興致，而且是去了所長辦公室，敲門進後。
所長：“彙報完了！”
北冥鋒點頭，所長直接把挎鬥托的鑰匙扔給北冥鋒：“不耽誤你了，早點回去吧！”
北冥鋒：“所長！我還帶回來不糧食！我沒拉到所裡，太扎眼了！你通知大家分批次去我爺爺家領！”
所長驚喜：“帶回來多？都是什麼糧食？”
北冥鋒：“2000斤！大米、富強、苞米！一共2000斤！”
所長手裡的菸捲“啪嗒”一下掉在辦公桌上，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圓，微張，一時間竟然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北冥鋒，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年輕人。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食堂方向傳來的約約的喧囂、隔壁辦公室打字機的噠噠聲，都好像瞬間被離。所長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一個數字在反覆衝撞——
兩千斤！
大米！富強！苞米！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作快得差點帶翻了椅子。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前傾，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和難以置信而有些變調，甚至帶上了點抖：
“多……多？小鋒，你再說一遍？多、多斤？！”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兩千斤糧食，在這個年月是什麼概念？所里加上段上，全部職工家屬，幾百口子人，一個月的定量口糧也就這個數，而且大部分是糧！大米和白麵（富強）是絕對的細糧，是逢年過節才能見著的金貴東西！苞米雖說點，可那也是能填飽肚子、實實在在的好糧食！
北冥鋒看著所長瞬間充的臉和微微發抖的手，理解他的震驚。他平靜地重複，語氣甚至比剛才更清晰、更肯定：“所長，沒錯。是兩千斤。大米五百斤，富強五百斤，苞米一千斤。都是今年的新糧，很好。車直接開回村裡了，這會兒估計鼕鼕和雪兒正盯著分裝呢。”
“我的老天爺……” 所長一屁跌坐回椅子上，手哆嗦著去掉在桌上的煙，了兩下才拿起來，湊到邊，卻發現忘了點火。他乾脆把煙又扔下，雙手用力了臉，彷彿要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小鋒……你……你這……”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驚喜衝擊得他有些頭暈目眩，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剛才那滿滿一車、衝擊力十足的野味年貨，已經讓他和指導員激得夠嗆，那代表的是油水，是過年的盛。可眼前這“兩千斤糧食”帶來的衝擊，是另一種更基礎、更沉重、也更踏實的震撼！這是能填飽肚子、能讓老婆孩子臉上多點笑、能讓家裡老人夜裡不醒的通貨！是比更金貴、更稀缺的“命子”！
“你從哪兒……不，你別告訴我！” 所長猛地抬手，制止了北冥鋒可能開口的解釋，他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下門口，儘管門關著，他還是下意識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著無比的鄭重和一後怕的嚴厲，“什麼都別說！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還有指導員，必須讓他知道！其他人，一個字都不能！”
他了口氣，口劇烈起伏，繼續快速低聲說道：“這糧食……這糧食來得太是時候了，可也太扎眼了！比那車還扎眼！所裡、段上，多家等米下鍋，多孩子嗷嗷待哺，老人勒腰帶……我懂，我都懂！可正因為這樣，才更不能出一點岔子！”
所長站起，在狹小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焦躁的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分！必須分！但怎麼分，得好好琢磨！” 他猛地停下，看向北冥鋒，眼神里滿是慶幸和後怕，“幸好你沒拉來所裡！好小子，有分寸！拉到這裡，明天全北京城都得知道咱們鐵路派出所有個能通天的北冥鋒！”
他走到北冥鋒面前，雙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卻得極低，帶著一種託付家命的沉重：“小鋒，這事給我和指導員！我們倆親自安排，分批，分人，夜裡去，用最可靠的人，最不打眼的車！保證每家都能拿到，保證不走一點風聲！你放心，這些都是跟著咱們風裡雨裡滾過來的兄弟，上有把門的！至於分法……按人頭？按困難程度？得和指導員連夜商量個章程出來，既要公平，又不能太顯眼……”
所長已經完全沉浸在瞭如何安全、穩妥分配這批“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的張籌劃中，臉上的激還未完全平復，又染上了沉甸甸的責任和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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