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月盈送信歸來，秦未雨忍不住問：“他聽聞窯場的事，有沒有說什麼？”
月盈搖首：“信青冥已代為遞出，顧世子不在松雲居，青冥說他一早被聖人召宮中商議虢州水澇之事，回來之後便急了，哦對了，世子還給娘子留了信。”
秦未雨接過信開啟，信中說水一帶秋汛暴漲，暴雨連旬，已損毀房屋田舍無數，當地府衙餘力不足，唯恐生，聖人派他前去督巡。
最後，他讓不要牽掛，安心等他回來。
莞爾一笑，把信收起：“誰會牽掛他......”
確實也沒有太多時間牽掛他。
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很長一段時間陷焦頭爛額的忙碌之中，再無多餘力顧及其他。
窯場出事後的半個月後，在都料匠、泥瓦木匠的極力趕工下，損毀的窯口以及倉房用地陸陸續續搭。
窯場中每個人皆日不暇給，苦熬了大半個月，人人臉上充滿疲憊，卻還是彼此鼓勵，竭心盡力為著琉璃坊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只因這琉璃坊的幾位東家都是頂好的人，對手下匠人長工十分厚待，從無苛待剋扣之事發生。
一旦正式為琉璃坊的一員，還可以相對較低的價格購窯場份額，盈利之時可以按份額領取分利。
當做工年限達到一年，可以退回認繳金一半，若是做工年限達三年以上便可全免，因此在琉璃坊做事的匠人，無一不將這裡當自己的產業，卯足了勁兒地做事。
逢年過節，還有節禮問，甚至家裡困難的，東家不僅為家人提供活計，還無償預支酬薪，不要半點利錢。
窯場裡傷的幾位匠人雖無辜蒙難，臥床不起，多有不便，卻無一人遷怒窯場東家，甚至還擔心因新人頂替，自己痊癒之後反而丟了生計。
秦未雨在堆放坍塌窯壁的廢墟前站了很久。
早秋的風從終南山方向吹來，裹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拂過焦黑的斷壁殘垣，將那場大火的餘味一點一點地吹散。
那堆遲遲未來得及理的雜堆竟長出了新的草芽，像是傷疤上長出的薄痂。
月盈蹲下，從廢墟中撿起一塊碎琉璃遞給。
那是普照寺訂製的蓮花紋淨瓶的殘片，花瓣弧度還在，釉面在日下泛著青綠的澤，但部卻沾滿糲的灰白末。
將碎片翻過來，拇指挲過壁那一層末。
“所幸這些廢料沒來得及清理，才留下了這些......這是硝石，不知被誰裝那批琉璃瓶中，燒窯的師傅沒察覺，直接送窯口，高溫之下，這才催發了裂和坍塌。”月盈咬牙切齒，“這分明是蓄意肇事，拿咱們工匠的命玩鬧！”
秦未雨眉頭蹙：“可窯場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簽過認購書的，這窯場也有他們的一份，誰會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
“要麼是看不慣我們的同行？”
“這琉璃窯場尚未盈利，前期投如流水，眾人尚在觀，沒理由這麼快就下手......月盈，仔細問一問，出事當日，有沒有外人來過......”
秦未雨目越過廢墟，落在不遠正在重建的晾曬棚上。
三四個木匠正在架樑，錘聲叮叮噹噹，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格外清脆。
而另一側的安菩，左手還纏著繃帶，卻仍為新的匠人示範著琉璃瓦的施釉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