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井中來》第325章 一年前(1)

第325章

一年前。

初春的江南，煙雨總是纏綿。夜後，畫舫的竹聲裡也像浸了水汽，靡靡地在秦淮河上。

蘇硯跟在睿王李琮後半步，踏上這艘名為“漱玉舫”的最大畫舫時，臉上是慣常的、無可挑剔的溫潤淺笑。

他今日一襲月白直裰，外罩雨過天青紗袍，腰懸那枚白鶴玉佩，長玉立，在這脂錦繡堆裡，非但不顯突兀，反有一種出塵的疏淡，引得舫諸多目暗暗追隨。

“玄同。”睿王側首，語氣親近隨和，“今日宴請的幾位，皆是漕運上的關鍵人，鹽引、河工、乃至沿路州府的關節，皆繫於此。你素來心細，幫本王多留意。”

他拍了拍蘇硯的手臂，作自然，著倚重。

“王爺放心，蘇某省得。”

蘇硯微微躬，目平靜地掃過舫。

笙歌曼舞，觥籌錯，空氣中混合著酒香、脂香和河水的微腥氣。

幾位大腹便便的員和鹽商已簇擁過來，諛詞如。睿王含笑應對，遊刃有餘，那份天生的貴胄氣度與恰到好的平易近人，讓人如沐春風，又不敢毫怠慢。

蘇硯跟在側，適時替王爺擋下幾杯過於殷勤的敬酒，言語謙和，卻總能將話題引回正事。

他並不多話，但偶爾一句點評或提問，總能切中關節，引得那些老於世故的員鹽商也收起幾分輕慢，暗道王爺邊這位年輕的幕僚，倒不像個只會風弄月的書生。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幾位鹽商招來歌姬舞伶助興，段的子如同穿花蝴蝶，巧笑倩兮，勸酒佈菜。

一位著嫣紅紗、姿容最為出眾的歌姬，被鹽商推著，地依偎到蘇硯邊，纖纖玉指捧著琉璃杯，眼波流。

“久聞蘇先生才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妾敬先生一杯。”

蘇硯抬眼，目掠過子心修飾的容，落到因張而微微抖的指尖，以及眼底深一不易察覺的惶然。

他微微一笑，接過酒杯，指尖刻意避開了。

“姑娘客氣。”

他溫言說罷，舉杯虛敬，一飲而盡，作流暢自然，並無半分嫌棄或沉迷，彷彿只是完一項尋常禮儀。

那歌姬怔了怔，似乎沒料到他如此反應，一時竟不知如何繼續。

“蘇先生真是端方君子！”旁邊一位鹽商見狀，哈哈笑道，“不過既到此，也不必過於拘束。聽聞先生未家？紅綃姑娘可是這漱玉舫的頭牌，清倌人，琴棋書畫俱佳，最是仰慕先生這般的風流人。不若今夜，就讓紅綃伺候先生筆墨，談談詩畫雅趣？”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睿王也笑著看過來，眼神溫和，帶著長輩般的調侃與縱容。

“玄同啊，你整日埋首案牘，也該鬆快鬆快。紅綃姑娘才貌雙全，與你正是相配。你若喜歡，本王便為你做主。”

蘇硯心中一片冰涼的清明。

他太悉睿王這種姿態了--賞賜、恩典、將人納掌控的溫手段。人金銀，不過是籠絡人心的工，也是測試忠誠與慾的試紙。他若欣然接，便是默認了這種依附與賞玩的關係；他若斷然拒絕，又恐拂了睿王面子，顯得孤高難近。

他起，對著睿王和那鹽商團團一揖，笑容無奈又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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