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封印石臺上，一聲輕緩的笑，突兀撕開沉凝如鐵的冷空氣。
那笑聲並不洪亮，沒有翻江倒海的磅礴威，卻裹挾著一種俯瞰蒼生的漠然戲謔，順著砭骨的暗能寒風鑽耳。剎那間，人人脊背爬滿細寒慄，連腔裡的呼吸都下意識滯，口沉悶得近乎窒息。
兇自殘留的黑灰懸浮半空，在濃稠如墨的暗能中緩慢旋舞，宛如永不沉降的死寂塵埃。地面炸裂的坑裡，粘稠漆黑的兇汙順著古老暗紅紋路蜿蜒蔓延，仿若一條條蟄伏地底的鮮活毒脈，緩緩滲堅冰冷的黑曜石岩層深，一縷縷腐腥惡臭在空氣中瀰漫，刺鼻又反胃。
林辰五指死死攥劍柄，冰涼刺骨的劍嵌進掌心，勒出一圈慘白痕，手背青筋暴起，線條凌厲分明。急促的呼吸反覆牽扯口撕裂的創口，連綿鈍痛不斷侵蝕神經。先前強行支古脈留下的傷在此刻徹底反噬，一滾燙腥甜反覆衝撞間，他牙關死死咬，生生將翻湧的熱吞嚥回去，任憑冷汗浸溼額髮，也不肯在敵人面前流半分狼狽。
【他從頭到尾，都在旁觀。】
冰冷刺骨的念頭在林辰腦海中轟然炸開，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直衝天靈。方才黑霧圍殺、兇自、四人浴搏殺，每一次拼死格擋、每一次忍痛反擊，在高臺那人的眼中，不過是一場供人消遣、荒誕可笑的兒戲。
高臺之上，黑袍人影靜立不，周黑霧縈繞，將他徹底籠罩。他自始至終垂眸俯瞰，無悲無喜，無怒無厭，如同端坐棋局之上的冷漠弈者，漠然注視著棋盤掙扎求生、無路可逃的渺小棋子。
“裝神弄鬼。”
重的息打破死寂，凱胡抬手，用糙袖抹掉臉上黑灰汙垢。肩頭破損的鎧甲崩裂出猙獰缺口，暗能黑順著紋理緩緩滲出，黏膩地粘連著破舊料。魁梧壯漢往前踏出沉重一步，巨斧橫握在手，寒冽斧刃直指高臺人影，兇悍直白，毫無半分遮掩。
他生來耿直，殺伐坦，不懂忍博弈，更不屑迂迴算計。在凱眼裡，所有躲在高、戴著面故弄玄虛、不敢正面一戰的人，統統都是懦弱無能的鼠輩。
“看了這麼久，不敢下來個真面目？”凱洪亮獷的嗓音在空曠石臺上激盪迴響，裹挾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暗影大人？我看你就是頭烏大人！一群馴養的畜生都攔不住我們，你還要躲在那高，一輩子不敢頭？”
這般直白魯的怒罵，擲地有聲，卻沒能在黑袍人影心中掀起半分波瀾。
高臺之上，暗影大人緩緩抬起慘白修長的指尖，指骨勻稱乾淨，輕輕挲著冰冷的銀白面。鏡面倒映出下方四人滿汙、狼狽不堪的模樣，一雙幽深豎瞳緩緩轉，眼底流淌著近乎悲憫的漠然，彷彿眼前四人，不過是四件毫無生機、任人品評的。
“蠻力強橫，心直白。”
清冷沙啞的男聲緩緩飄落，音介於年清冽與年低沉之間，平淡得沒有一起伏。無惡意、無殺意，語氣冰冷得像是在客觀標註件優劣，不帶半分人溫度，“凱，人族修煉者，痛覺弱化，抗遠超同階修士。可惜思維簡單，緒極易被牽，破綻直白刺眼，一目瞭然。”
凱瞬間僵在原地，雙目圓睜，糲的眉頭死死擰起，又惱又怒：“你也配評判我？”
林辰抬手輕按他的臂膀，指尖微，無聲攔下年口而出的莽撞髒話，作沉靜而剋制。
【他對我們，瞭如指掌。】
心頭驟然一沉，寒意徹骨。林辰大腦飛速覆盤一路走來的所有疑點：踏暗能地界後，敵人總能準拿眾人死，星禾本源孱弱、續航不足；蘇清月明本源殘缺、難以久戰；他自暗能纏、傷難愈；凱衝、極易被激怒。
這絕非普通報探查。暗影大人窺探的不止是眾人的修為份，更是每個人深藏心底的格肋、戰鬥習慣、天賦短板，甚至是不願外的秘缺陷。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調查我們？”林辰嗓音沙啞乾，漆黑眼眸死死鎖定那道孤冷黑袍，目銳利如刀，不曾有半分偏移，“深淵秘境？還是更早之前？”
暗影大人微微偏頭，寬大黑袍在無風的黑霧中輕輕晃，襬之下不一寸，渾上下著深骨髓的神秘與疏離，彷彿游離於世間之外的異類。
“從你們踏足暗能地界的那一刻起。”
淡漠的聲音清晰穿寒風，落進眾人耳中，冰冷不帶一緒：“我本可在你們踏深淵之初，便將你們抹殺。無需兇圍堵，無需陣法困殺，僅憑我一縷分，便能讓你們葬無邊黑霧，骨無存。”
話語狂妄至極，卻無一人敢出言質疑。
這是高階強者對低階修士與生俱來的等級碾，如同凡人仰萬丈山嶽，渺小、無力，連反抗的念頭都顯得稚可笑。單單是那人上散逸出的一縷微弱氣息，迫便遠超四人此生遭遇的任何強敵。
“既然能手，為何一再拖延？”蘇清月蓮步輕移，穩穩站在林辰側，純白明之力悄然流轉，微弱在漫天黑暗中倔強跳，“你一次次佈設陷阱，刻意消耗我們戰力，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心思通細膩，早已察覺對方行為的違和詭異。若只為殺伐，大可直接出手覆滅眾人；若只為阻攔，大可封通路斷絕前行。這般貓捉老鼠般的玩弄試探，絕非普通邪魔的嗜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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