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塵落。
萬古祭壇崩塌後的死寂，像是一層厚重的鉛幕，沉沉在整片地底深淵之上。
方才那場撼天地的六力斬聖對決，落幕得猝不及防。沒有持續轟鳴的響，沒有餘波不絕的震盪，只剩滿目狼藉的斷壁殘垣、滿地碎裂的白玉石屑，以及空氣中混雜著聖餘溫、混沌濁氣與淡淡腥的複雜氣息，無聲佐證著方才那場生死戰的慘烈。
林辰撐著殘破斑駁的古脈劍，緩緩站直搖搖墜的軀。
渾袍早已被靈力撕扯得破爛不堪，大大小小的傷口遍佈四肢軀幹，乾涸的痂黏著細碎石，狼狽不堪卻難掩拔傲骨。經脈寸寸損、氣近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可他脊背依舊筆直，未曾有半分彎折。
三環依舊縈繞周，淡金、灰白、瑩白三微流轉替，溫和地滋養著他損的基魄。
金甲的霸道穩固，混沌的蒼茫重塑靈力，白珩留的純淨聖則溫調和著兩極致相悖的力量，平肆萬年的力量衝突。三種本源之力相生相融、迴圈往復，悄然填補了他修為境界的桎梏缺口，讓他的基愈發渾厚紮實，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凌厲，多了幾分超世俗的沉穩氣韻。
林辰垂眸看著自己微微發的手掌，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思緒。
他依舊清晰記得白珩崩壞消散前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掙程式桎梏、覺醒人溫度的眼眸，從萬年冰封的麻木空，到生出迷茫、醒悟、釋然與溫，短短數息的蛻變，勝過世間萬千風月。
白珩從來不是天生的惡人。
他只是七宗罪孽最完的犧牲品，是被先祖執念、萬古教條生生馴化出來的傀儡。從誕生之初便被剝奪七六慾，神魂被刻永恆守序的指令，一生困於祭壇、困於謊言、困於旁人定義的“大義”，至死方休。
他守了一輩子虛假的秩序，護了一輩子骯髒的罪孽，最後打碎他、救贖他的，恰恰是他畢生奉命誅殺的“異類逆賊”。
何其荒誕，又何其悲涼。
“總算……結束了。”
林辰低聲喃喃，嗓音沙啞乾，帶著戰過後的疲憊，更有塵埃落定後的釋然。在金甲傳承之上、束縛歸墟萬古的枷鎖，今日終於被他們親手斬斷。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被曲解的正義、被犧牲的無辜，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可這份勝利的喜悅，卻遠沒有想象中熾熱濃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沉重。
他贏了白珩，毀了萬古祭壇，推翻了七宗偽善的秩序，卻也親手掀開了塵封萬年的世序幕。
後，是五人全員重傷的代價；前，是即將徹底現世的歸墟混沌，以及這片天地即將迎來的未知浩劫。
“結束？我看是剛剛開始才對。”
暗影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打破了廢墟的死寂。
他緩步挪形，破爛的黑袍邊角掃過滿地碎石，原本漆黑濃郁的暗族氣息此刻微弱得近乎消散，連平日裡銳利幽深的豎瞳都蒙上了一層疲憊的黯淡。他抬手輕輕拂去肩頭石，目穿漫天飄零的白碎粒，死死鎖定地底深不斷翻湧擴張的灰白霧氣，神凝重無比。
作為暗族脈，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歸墟的恐怖與浩瀚。
那是萬初始的本源，亦是萬終結的歸宿。它被七宗汙衊為世邪魔，被世人曲解為滅世災禍，被囚萬古、肆意抹黑，可到頭來，真正罪孽滔天的，是那些自詡正統、行盡卑劣之事的上古宗門。
“別這麼喪嘛暗影。”
一旁的凱著氣，單手撐著戰斧，另一隻手胡按住肩頭猙獰外翻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卻依舊撐著扯出一抹大大咧咧的笑容，試圖沖淡周遭抑的氛圍。
蠻族強悍無雙，自愈能力遠超常人，即便深可見骨的重創，此刻也在緩慢結痂癒合。只是方才抗白珩致命一劍的傷痛依舊刺骨，每一下都牽扯著筋骨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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