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北上的專列像一頭疲憊的鋼鐵巨,在塞外凜冽的寒風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帶著倦意的汽笛,緩緩駛了張家口的軍用站臺。
這裡的火車站與西棠所見過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沒有上海灘的登與喧囂,也沒有北平城的氣派與威嚴。它像一隻被風沙打磨了千百遍的石,沉默地匍匐在蒼黃的天地之間,每一塊磚石都著一被戰火與風霜浸的肅殺之氣。
車廂的暖氣依舊很足,但當車門開啟的那一刻,一夾雜著煤灰與乾土味道的、刀子般的寒風便立刻灌了進來,讓西棠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下意識地裹了上的墨綠絨披肩,跟在孟權舟後,走下了專列。
腳下是糙的水泥站臺,放眼去,視線所及之,盡是一片蒼茫的、單調的灰黃。遠的山巒禿禿的,廓崢嶸,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拱衛著這座名為“京都鎖鑰”的雄關。
沒有歡迎的紅毯,沒有熱的民眾,甚至連一條像樣的標語都看不到。
空曠的站臺上,只站著兩排軍容還算整齊計程車兵,以及為首的幾名軍。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群融了這片荒涼景的雕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風沙磨礪出的、糲而麻木的神。
在他們為首的,是一個材高大魁梧、約莫三十五六歲的軍。他穿著一筆的旅帥軍服,肩章在沉的天下並不耀眼,臉上帶著一介於熱和敷衍之間的標準笑容。
這便是此地駐軍的最高長,陳峰旅帥。
他看到孟權舟下車,立刻快步迎了上來,對著孟權舟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孟總指揮,一路辛苦!”
他上說著客套話,但西棠一抬頭,便撞上了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毫的敬意,只有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釁。
陳峰的目在孟權舟那張過於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狀似無意地向他邊的西棠,那抹審視,瞬間就變了赤的輕蔑和鄙夷。
“這塞外的風沙,可比不得上海灘的香風啊。”他又開口,話語裡的譏諷已經毫不掩飾,“孟總指揮帶著夫人一同前來,可得小心,別讓這風沙吹壞了夫人的如花貌。”
此話一齣,他後的幾個軍都發出一陣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聲。
西棠挽著孟權舟手臂的手,不自覺地了一下。
不需要任何言語。在目與陳峰接的那一瞬間,這個男人心深那如同汙泥般翻湧的真實想法,便鉅細無地灌了的腦海。
【哼,還真是個小白臉。要不是靠著家世和南京那邊的關係,這個總指揮的位置,得到他一個都沒長齊的小子來坐?】
【真以為在上海打了幾個投機倒把的商人和日本浪人,就能指揮我們這些在刀口、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漢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帶著個人來軍務前線,不是荒唐是什麼?瞧那人細皮的樣子,風一吹就倒,除了在床上伺候男人,還能幹什麼?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靠人上位的繡花枕頭,有幾分真本事!】
【上頭把這麼個草包/派來,就是看不起我們第七集團軍的弟兄。今兒這下馬威,我給定了!不讓你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你還真以為這塞外是你家後花園!】
惡毒的、充滿了侮辱的心聲,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西棠的臉微微發白,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直衝腦門的噁心與憤怒。
強迫自己別過頭,不去看陳峰那張虛偽的笑臉,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
覺到了邊的孟權舟,在那一瞬間的僵。
孟權舟同樣也捕捉到了陳峰目中的輕慢,以及他後那些軍們毫不掩飾的惡意。但他沒有理會陳峰的言語挑釁,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孟權舟的目越過了陳峰的頭頂,平靜地向遠那連綿起伏、在夕餘暉中宛如巨龍脊背般的山巒,以及那盤踞在山巒之上的,巨大而沉默的要塞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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