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夜，徹底黑了。
白日里那場驚心魄的鋒，像一場被強行中止的風暴，餘威還在這座臨時改建的舊式宅院裡震盪。
這裡現在是第七集團軍的臨時總指揮部，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老木頭和陳年灰塵的味道，混雜著從地圖和檔案上傳來的，冰冷的墨水氣。
萬籟俱寂，只有院子裡那棵不知活了多年的老榆樹，在塞外永不停歇的寒風裡，發出鬼魅般的嗚咽。
書房裡，孟權舟獨自一人坐在桌前。
幾盞大功率的汽燈把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他眉宇間那層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理了整整三個小時從北平發來的加急公務。
桌上堆滿了檔案，有北平權力接後的各種人事任免，有剛剛查抄的周凌雲一黨的資產清單，還有更棘手的，關於整個華北防務的重新部署方案。
每一個字，都關係著無數人的家命和未來走向。
燭火跳著，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影。
連日不休的勞累和高強度的權謀算計，讓這張俊無儔的臉，顯出一種近乎明的蒼白。
他又犯了偏頭痛。
那悉的，尖銳的神經，正在他太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著，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緩慢而執著地切割著他的理智。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抬起一隻手，用力地按住不住痛的太，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西棠端著一個白瓷盅，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已經換下了那方便待客的素旗袍，只穿了一件的月白綢睡袍，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出一截白皙優的脖頸。
在汽燈有些刺眼的線下，整個人像一尊會被穿的羊脂玉雕，溫潤，且帶著一能安人心的靜謐。
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瓷盅，輕輕放在孟權舟手邊，那是一碗親手熬煮的，安神用的蓮子羹。
隨即，走到男人後，彷彿演練了千百遍一般，很自然地，出了兩纖細的手指。
那指尖帶著一夜晚的微涼，輕輕地、準確地按在了他兩側突突跳的太上。
力道適中，不輕不重。
孟權舟沒有睜眼。
但在到指尖那悉溫度的瞬間，他那一直繃著的，如同石頭般僵的，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下來。
那從骨頭裡往外冒的煩躁和戾氣，彷彿被一隻溫的手，一點點地平，馴服。
兩人都沒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那永恆的風聲，還有壁爐裡新添的木柴，被火焰舐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的“噼啪”裂聲。
他不用說疼，也不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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