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烏篷船輕輕搖盪,漸行漸遠,載著卸下權柄重擔的承克,緩緩駛離了南京城的朱樓畫棟與市井喧囂。
船帆迎著微涼的江風舒展,船槳劃開碧綠的水波,濺起細碎的浪花。
一路順流而下,行至數日,船隊轉錢塘江流域,兩岸的風愈發悉親切。
青瓦白牆的村落依山傍水而建,黑瓦在下泛著溫潤的澤,白牆被歲月暈染出淡淡的水痕;
片的稻田如碧浪翻滾,風一吹便掀起層層漣漪,稻禾的清香混著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
漁舟在寬闊的江面上來回搖曳,漁夫的號子聲斷斷續續傳來,悠遠而自在。
這裡,正是他魂牽夢縈的家鄉,杭州府錢塘縣。
錢塘江邊的簡易碼頭旁,早已停著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車上還沾著些許鄉間的泥土。
車旁靜靜立著兩個影,正是等候多日的父親文龍與弟弟承鬥。
文龍雖已兩鬢染霜,眼角刻著歲月的壑,卻依舊姿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
那是征戰半生沉澱下的鋒芒,只是在見烏篷船船頭那道悉影的瞬間,那份凌厲便悄然化作了眼底的溫和與釋然;
承鬥正值壯年,形魁梧結實,臂膀壯有力,臉上帶著幾分憨厚爽朗的笑意。
見烏篷船緩緩靠岸,立刻快步上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船邊,手穩穩接過承克手中的小行囊,語氣裡滿是欣喜與急切:
“哥,可算把你盼來了!爹這幾日天天天不亮就往碼頭跑,踮著腳江面上的船,就怕錯過了你的蹤影。”
承克輕輕一躍上岸,腳下的青石板帶著江水的微涼。
他快步走到父親面前,握住父親佈滿老繭的手。
父親掌心的糙與溫熱過指尖傳來,那是歲月與征戰留下的痕跡,讓他心中湧起一暖流,眼眶微微發熱:
“爹,讓您和承鬥久等了。”
文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無聲的藉,目掃過他一素雅的青常服,又看了看他後空的隨從佇列。
沒有前呼後擁的侍衛,沒有彰顯份的儀仗,只有一個簡單的行囊,他輕輕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格外堅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既然決意歸,就徹底放下過往的份,安心過日子吧。”
三人一同坐上馬車,車伕輕輕一揚馬鞭,馬蹄踏著鄉間小路緩緩前行,車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輕微的軲轆聲。
一路駛向城郊的家村,村子依山傍水,景緻清幽。
村口矗立著一棵千年古樟,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壯的樹幹需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
濃的枝葉如撐開的巨傘,為往來的村民遮擋風雨烈日。
馬車在村東頭一樸素的院落前停下,院牆由青灰磚石壘砌而,隙裡還長著幾株細小的雜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