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徹底吞噬了泰源城最後一燈火,整座古城已然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喧囂與哭嚎織著席捲每一條街巷,刺骨的寒意裹著硝煙與塵土瀰漫在空氣裡。
大街小巷之中,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面目猙獰、凶神惡煞,荷槍實彈地穿梭遊走。
旁一眾狐假虎威的偽軍、賣求榮的漢隨其後,助紂為。
這群人手持上膛的步槍、寒凜冽的刺刀,在街頭橫行霸道、肆意妄為,囂張的氣焰,幾乎鼻孔朝天。
他們挨家挨戶踹門搜查、肆意擄掠,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毫無半分憐憫,抓人的功夫順便搜刮民財。
無論垂垂老矣的白髮老者、懵懂無知的稚孩,還是弱無助的婦人婦孺。
盡數被暴拖拽、兇狠驅趕,從千家萬戶匯聚到城中幾開闊的空場地上。
上萬無辜百姓被層層圍困、強行聚攏,麻麻的人群挨挨、肩接踵,連轉落腳的餘地都沒有。
夜冰冷刺骨,凜冽的晚風裹挾著遠不斷傳來的炮火餘震,得人不過氣。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褪盡了,慘白如紙,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惶恐與深骨髓的驚懼,這是來自未知的恐懼。
他們不知何去何從,眼神滿是迷茫和驚恐。
無人敢高聲言語,唯有抑的啜泣與細碎的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人人心頭都被無邊的無助籠罩。
在日軍與偽軍的鐵威之下,徹底墜了看不見盡頭的絕深淵。
城南一條尋常街巷裡,一戶尋常商戶的七口人,正被兩名手持步槍的偽軍暴驅趕著往前挪。
遠方的天際線早已被炮火染紅,暗沉的夜空時不時被炸裂的火瞬間點亮,轉瞬又墜更深的黑暗。
沉悶厚重的炸聲連綿不絕、滾滾傳來,震著腳下的土地。
每一聲轟鳴都重重砸在百姓的心頭,將絕的緒無限放大。
中年店主脊背繃,寬厚的後背穩穩馱著睡被驚醒、滿臉淚痕的七八歲子。
糙的大手攥著十三歲兒冰涼的手腕,步步艱難地向前挪。
側,是面慘白、哆嗦不止的妻子,後跟著自家店鋪的年輕夥計,一行人被裹挾在人流之中,不由己。
夜抑得令人窒息,年輕夥計渾繃,四肢發涼,眼底滿是惶恐,聲音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湊近中年店主低聲問道:“老闆,這大半夜的,他們突然把咱們全城人都往外趕,到底要把咱們抓到什麼地方去?”
中年男人抬眼,目快速掃過整條街巷。目之所及,無論東西南北。
每一條街道、每一條巷弄,都在上演著同樣的場景無數百姓被暴驅趕、集中押送,沒有一人能夠倖免。
耳畔是不絕的呵斥、哭喊與雜的腳步聲,加上天烏漆嘛黑的,他心中同樣慌不安,可為一家之主。
他只能強行下翻湧的驚懼,竭力穩住抖的聲線,強裝鎮定地開口安:“我也不清楚緣由,聽外頭不斷的炮聲,城外應該正在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