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關城樓上的歡呼聲沒持續多久，就被清晨的秋風吹散了。
接著，數千漢軍士兵走進關隘，甲葉撞的聲音整齊劃一。另一邊，數千名剛放下兵的梁軍降卒，則是一片死寂，臉上寫滿了不安。
趙致遠沒有去勝利。刻著武關兩個字的大門一開，他立刻勒住馬，讓開主道，把先進關的機會讓給了邊的沙陀老將。
“大都護，請。”他平靜的說。
周德威看了他一眼，沒推辭。他明白，這個年輕人這樣做，是在表明自己在安西大都護府裡的位置。
馬蹄聲響徹關，周德威帶著三千漢軍鐵騎首先衝了進去。他們作飛快，迅速控制了關隘的城門要道，接著佔領了箭樓和軍械庫。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出半點子。那久經沙場的氣勢，讓站在路兩邊的梁軍降卒從骨子裡到一陣發冷。
這才是真正的強兵。
周德威的兵馬控制住關隘後，又有一支隊伍悄悄的進了關。
這幾百個年輕人都穿著青衫，前掛著檢籍吏的木牌。他們手裡沒拿刀槍，而是拿著摞的麻紙、炭筆和算盤。
帶隊的正是安西大都護府長史，趙致遠。
關隘中央的校場被臨時清空。三千六百名梁軍降卒，在漢軍冰冷的刀鋒和整齊佇列的威懾下，按照原來的百人隊編制，被分了三十多個方陣，一個個垂頭喪氣的站著，等待未知的命運。
趙致遠沒有急著開始盤查。他先讓後勤營在校場旁邊架起五十口大鍋，把從梁軍倉庫裡找到的粟米和臘全倒了進去。
“傳我軍令，”他的聲音過一個鐵皮喇叭傳遍了校場，“開火，煮粥！要稠的，要見！一個時辰後，所有放下兵的兄弟，不管大小，人人有份！”
這話一齣，所有降卒都愣住了。他們本以為自己要被辱、做苦力，甚至被殺掉，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頓熱飯。
當粥的香味飄過來時，得麻木的降卒隊伍裡起了，到都是吞口水的聲音。
周德威騎馬站在高臺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看著那些因為一碗粥而眼睛裡有了神采的降卒，又看了看遠那個正指揮手下襬開桌子準備登記的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出了服氣的神。
這個年輕人，攻下的是人心。
一個時辰後，幾乎所有降卒都喝上了滾燙的粥。
很多人一邊大口吞嚥，一邊掉下眼淚，說不清是屈辱還是。他們都忘了上次吃飽是什麼時候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面對接下來的事。
登記工作在幾十張臨時桌子前很快的展開了。
“姓名，哪裡人，什麼職位，當了幾年兵？家裡幾口人，有地嗎？識不識字，有沒有別的手藝？”
每個上前登記的降卒，都會被這樣問一遍。回答的容由桌子後面的檢籍吏用炭筆飛快記下。要是有特殊的本事，比如打鐵、做木工或者懂醫的，他們的木牌上還會被額外刻上一個記號。
這是一項細緻的工程，不是統計人數，更是為以後改編降兵、安置他們，甚至為整個關中地區的屯田和重建，準備好第一手的資料。
武三思和那十幾個帶頭譁變的軍，被帶到了周德威和趙致遠的中軍大帳。
他們的待遇不一樣，沒有枷鎖和呵斥，還有熱茶喝。
但他們心裡比普通士兵更不安。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命就掌握在眼前這兩個漢國新貴的念頭之間。
“罪將武三思，拜見大都護，拜見長史大人。”武三思代表所有人，著頭皮單膝跪下，“錢守貞那國賊的人頭，還有武關的兵符印信，都已經獻上。我們……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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