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冉閔,魂定中原》第37章 血書為證,民怨沸騰(1)

作者:簡單明了的滄月·6個月前

朔風捲過校場,揚起細碎的雪沫,撲打在將士們鐵青的臉上,卻無人抬手去拂。數萬道目,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在點將臺上那個玄甲影之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肅殺,唯有寒風掠過兵刃時發出的微弱嗚咽,以及抑著的、重的呼吸聲。

冉閔的目,如同鷹隼般緩緩掃過臺下麻麻的方陣,最終,落在前排一個年輕士兵的上。那士兵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材算得上高大,但骨架在厚重的號下仍顯得有些單薄,彷彿一陣強風就能吹倒。他趙二,登記冊上寫著,南郊李家莊人。就是那個去年此時,被石越麾下騎兵以“藏匿流匪”為名,將全村男一百三十七口,盡數驅趕到村外早已挖好的深坑旁,用馬刀和長矛著,活活掩埋的李家莊。趙二當時因為去更遠的西山砍柴,想多換幾個銅錢給妹妹扯塊花布,僥倖逃過一劫。他扛著柴捆回村時,看到的不是炊煙裊裊,而是新翻的、散發著濃重土腥氣的巨大墳冢,以及散落四周、未被完全掩埋的破碎和零星肢。他的父母,他那剛定下親事的兄長,還有年僅八歲、總跟在他後喊“二哥”的妹妹,全都在那冰冷的土層之下。據後來躲在遠林子裡目睹了全程的倖存者說,他妹妹被推進坑裡時,還在用盡最後力氣哭喊:“哥…二哥…救我…我怕…” 趙二當時就瘋了,他跪在那巨大的新墳前,用雙手拼命刨挖,指甲翻裂,十指鮮淋漓,直到昏死過去。三天後,他被路過的好心人用米湯灌醒,眼中便只剩下死寂的灰燼和刻骨的仇恨。後來聽說冉閔將軍豎起招兵旗,他跌跌撞撞跑來,一頭磕在募兵面前,只反覆說一句話:“我要報仇,讓我殺羯狗。”

此刻,趙二聽著臺上冉閔將軍沉痛而憤慨地提及李家莊的慘案,那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撕開,鮮淋漓。他渾劇烈地抖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張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稚的臉上,扭曲,青筋暴起。積蓄了整整一年的悲痛、絕、憤怒和無力,如同潰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噗通!”

一聲悶響,趙二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的凍土上,彷彿那不是自己的肢。他猛地俯下,不是跪拜,而是如同野般,用額頭狠狠撞擊地面,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同時雙手拳,死命地捶打著下凍結的土地。

“將軍——!” 他抬起頭,額上一片青紫,混雜著泥土,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彷彿嚨已被無形的怒火燒穿,“我的爹孃!我的弟弟妹妹!全…全都被他們活埋了啊!我…我親眼看見…看見石越的騎兵…把他們…一個個…推進那…那大坑裡!用土…一鍬一鍬…埋了啊!” 他的話語破碎,夾雜著劇烈的泣,眼淚不是落,而是洶湧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前的凍土上,立刻就被極寒的空氣凝結一顆顆渾濁的小冰粒,彷彿連淚水都無法承這徹骨的悲傷,迅速凍結。

“我弟弟…我弟弟小石頭…他才八歲啊!他掉下去的時候…還在坑底…還在喊…‘哥…哥…救我…我怕黑…’…” 趙二的聲音到這裡徹底變了絕的哀嚎,他雙手死死摳進凍土,指間瞬間滲出,與泥土和冰粒混在一起,“可我…我當時在哪?我在哪啊!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們!我是個廢!廢啊!!” 他像一頭傷的孤狼,發出淒厲至極的長嚎,那哭聲裡蘊含的痛苦,讓聞者心肝俱

“將軍!求求您!求您為我們李家莊一百三十七口冤魂報仇!求您殺了石越那個魔鬼!我趙二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我願意為您上刀山,下油鍋,萬死不辭!只求您…只求您讓石越償!用他的頭,祭我爹孃弟妹的在天之靈!” 他再次重重磕下頭去,額角破裂,鮮順著眉骨流下,染紅了眼眶,更添幾分猙獰與悲壯。

趙二這織的控訴,如同投滾油的火星,瞬間引了校場上積已久的、如同火山般的悲憤緒!

“將軍——!” 又一個士兵猛地跪倒,他年紀稍長,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我婆娘…去年被一隊羯族遊騎擄走,我追出去三十里,只撿到一隻鞋…生不見人,死不見啊!將軍,為我報仇!”

跟著,一個材魁梧的隊正“唰”地扯開自己的襟,膛上一道扭曲的箭疤,聲音如同傷的猛虎:“將軍!我那年僅五歲的獨子…被那群天殺的羯狗…綁在樹上當活靶子箭取樂!整整十二箭啊!我趕到時…他小小的子…都涼了…那幫畜生還在旁邊喝酒大笑,說…說‘漢人崽子的塞牙’!將軍!此仇不報,我孫豹誓不為人!”

哭聲、吼聲、控訴聲、兵頓地的鏗鏘聲…無數飽含淚的聲音從方陣的每一個角落發出來,一片悲憤的狂。整個校場彷彿變了一個巨大的靈堂,每一個士兵都在祭奠自己死難的親人,每一句哭訴都在控訴著羯族統治下的無盡暴行。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那濃郁的悲傷與沖天的怨氣,似乎連凜冽的寒風都要為之退避。

冉閔深吸了一口這飽含淚的空氣,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點將臺。他來到依舊跪在地上,因極度悲痛而渾痙攣的趙二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地、堅定地彎下腰,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趙二因用力過度而不斷抖的雙臂。

“趙二,” 冉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夠穿悲憤狂的力量,清晰地傳趙二耳中,也傳附近每一個士兵的耳中。他的目深邃,裡面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的沉痛和不容置疑的決絕,“看著我。”

趙二茫然地抬起頭,淚水和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能到手臂上傳來那堅定而有力的支撐。

“你的仇,我們報!” 冉閔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重錘砸在鐵砧上,發出鏗鏘的迴響,“李家莊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債,我們討!所有漢家兒海深仇,我們——一起討回來!”

他扶著趙二站起,然後轉,面向校場上所有或跪或立、沉浸在巨大悲憤中的將士,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蒼穹:

“將士們!起來!都給我站起來!” 他揮手臂,作帶著一不容抗拒的力量,“靠哭,哭不活我們死去的親人!靠喊,喊不退那些兇殘的胡虜!眼淚洗刷不了恥辱,唯有仇敵的鮮可以!我們要報仇,要靠什麼?”

他猛地出腰間的佩刀,雪亮的刀鋒在慘淡的日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寒芒,指向臺下如林的兵戈:

“靠我們手中的刀!”

“靠我們掌中的槍!”

“靠我們中這口不滅的復仇之氣!”

“用胡虜的頭顱,祭奠我們的父母妻兒!”

“用敵人的鮮,染紅我們漢家的戰旗!”

“告訴我,你們手裡的傢伙,是燒火嗎?!”

“不是!!” 數萬人如同一個人般發出震天的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校場四周的營壘。將士們猛地站直了,眼中的淚水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取代,他們死死握了手中的兵,指甲摳進木質槍桿或金屬刀柄,骨節發出噼啪的輕響。所有的悲傷,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毀滅一切的戰鬥意志!

周威適時大步上前,立於冉閔側,“滄啷”一聲拔出佩劍,劍尖直指鄴城皇宮方向,嘶聲怒吼:“將軍!下令吧!弟兄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跟著您,殺盡胡虜!用他們的,告我漢家萬千冤魂!”

“殺盡胡虜!為親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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