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閔回到點將臺中央,目如炬,掃過臺下每一張因激而漲紅的臉。他知道,火候已到。他緩緩從懷中取出另一卷紙——那不是普通的紙張,而是用一種極薄的羊皮心鞣製而,邊緣略顯焦黃,顯然經過特殊的理。他將其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將士們!你們可知,我們不僅要面對眼前的羯族豺狼,還要防備背後的毒蛇!”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無盡的憤怒與鄙夷,“這就是石遵——那個自詡為繼承人的彭城王,為了換取段部鮮卑的支援,助他登上皇位,親手寫下的賣國契書!上面蓋著的,是段部鮮卑可汗的狼頭金印!這字跡,縱使他燒灰,我也認得,正是石遵的親筆!”
他猛地將羊皮紙展開,朗聲誦讀,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將士們的心:
“‘大趙彭城王遵,謹致書段部大單于殿下:殿下若能發騎助我克定鄴城,擒殺逆臣,使我得登大寶,我願割讓幽州上谷、代郡、漁三郡予段部,歲貢上等絹帛十萬匹,赤金萬兩,盟誓山河,永不反悔!石遵頓首再拜!’”
每念出一個字,臺下將士眼中的怒火就熾盛一分,腔中的氣就翻湧一寸!當“割讓幽州三郡”、“歲貢絹帛十萬匹、黃金萬兩”這些字眼清晰吐出時,整個校場的空氣彷彿都被點燃了!
“吼——!” 那名孫豹的隊正第一個發,他雙目赤紅,如同滴,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瘋狂地向著天空揮舞,嘶聲力竭地咆哮:“石遵!你這數典忘祖的國賊!你枉為漢人!竟敢勾結鮮卑,出賣我漢家疆土!幽州是我們的!是我們祖輩埋骨之地!你憑什麼賣?!老子要宰了你!為幽州,為天下漢人,清理門戶!”
“殺了石遵!誅滅國賊!”
“踏平鮮卑!收復幽州!”
將士們徹底瘋狂了,他們再也不顧佇列,紛紛拔出自己的兵,刀、槍、劍、戟,齊齊指向沉的天空,校場上空瞬間形一片寒閃爍的死亡森林!怒吼聲、兵刃破風聲、鎧甲撞聲匯一毀滅一切的洪流。有計程車兵甚至將戰刀狠狠進腳下的凍土,單膝跪地,指天發誓,不殺盡胡虜、不誅滅國賊,誓不為人!
李農此刻也大步踏上點將臺邊緣,他的臉鐵青,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抖:“將士們!你們可還記得!三十年前,段部鮮卑的鐵蹄踏破幽州,他們幹了什麼?他們屠戮我們的城池,焚燒我們的村莊,將我們的姐妹擄去為奴,將我們的父老兄弟像牲畜一樣驅趕、屠殺!幽燕之地,十室九空,骸蔽野,河水為之斷流!那海深仇,至今未雪!如今,石遵這賊,竟要將我們漢人用無數鮮守護過的土地,拱手送給當年的仇敵!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
“絕不答應!!”
“殺!殺!殺!!”
回答他的是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怒吼,那聲音裡蘊含的,是國仇家恨織而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烈焰!
冉閔站在點將臺的最高,狂風捲起他玄戰袍的下襬,獵獵作響。他看著臺下已然化作復仇烈焰的數萬將士,知道時機已然。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從懷中取出那捲明黃的詔令。詔令用上好綢緞裝裱,在灰暗的天下,那抹明黃顯得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校場上所有的悲憤、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決心都吸肺中,化為力量。隨即,他展開詔令,用盡全力氣,將那足以震華夏、改寫歷史的一段文字,朗聲宣讀出來。他的聲音不再僅僅是洪亮,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將士們!天下漢家兒們!今日,我冉閔,承天意,順民心,於此頒佈——《殺胡令》!”
校場上瞬間陷了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即日起:凡我漢家兒郎,斬一胡首,無論羯、匈、鮮卑,送抵鄴城者,文即刻超遷三級!武無論出,一律擢拜牙門將!”
“即日起:凡我漢人男子,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需伍執戈,共討胡虜!保我桑梓,衛我族類!”
“即日起:凡有漢敗類,助胡為,殘害同胞者,一經查實,與衚衕罪,立斬不赦!其家產,盡數充公,犒賞殺胡將士!”
詔令宣讀完畢,那短暫的死寂,彷彿是風暴來臨前最後一寧靜。隨即——
“殺胡!保漢!!”
“殺胡!保漢!!”
“殺胡!保漢——!!!”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如同積蓄了千年的地火終於噴發,如同被抑了百年的江河終於決堤!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匯聚一無可阻擋的洪流,衝出校場,席捲了整個鄴城!這聲音傳到了漳河兩岸,驚起了冰層下的潛流;傳到了羯族兵戒備森嚴的大營,讓那些往日里耀武揚威的胡兵面驚惶,握了手中的彎刀;更傳到了每一個蜷在角落裡、默默忍的漢人心中,點燃了他們眼中久違的亮!
人群中的王小五,那個父母雙亡、衫襤褸的年,用盡全的力氣,跟著所有人一起吶喊,他稚的聲音匯這驚天地的洪流之中。他握著那杆對他來說還略顯沉重的長槍,冰冷的槍桿此刻卻傳遞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無依無靠、任人欺凌的孤兒,他是為父母復仇的戰士,是為漢人復興而戰計程車兵!他要殺盡那些毀了他家園、奪走他親人的羯族兵,他要在這與火的洗禮中,奪回屬於自己、屬於所有漢人的尊嚴!
冉閔屹立在點將臺上,玄甲在呼嘯的狂風中巋然不。他看著臺下這片沸騰的、燃燒著復仇烈焰的海洋,心中百集。有沉重,有悲愴,更有一種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決絕。他知道,《殺胡令》的頒佈,如同向這渾濁的天地投下了一顆最猛烈的驚雷,意味著漢人與胡族之間那層最後的、虛偽的面紗被徹底撕碎,意味著一場席捲整個中原大地的、你死我活的種族戰爭正式拉開序幕。前路必將山海,步步荊棘,會有無數人倒下,包括他自己。但,他絕不會退,甚至連一猶豫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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