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正月。
北國此刻早已被皚皚白雪覆蓋,紫城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呵氣冰。
然而,在數千裡之外的瓊州府,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
海風裹挾著獨有的鹹溼與溫熱,黏糊糊地撲在人臉上,沒有半分寒意。
大明唐王,新任南海經略使朱聿鍵,著赤盤領窄袖袍,前後肩織金蟠龍,站在府衙後堂的迴廊下,額角卻已滲出了一層細的汗珠。
“這鬼天氣。”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帕子,隨意了,眉頭微蹙。
來瓊州已一月有餘。
這裡的正月,竟酷烈如中原的初夏,日頭毒辣,唯有清晨與黃昏才能覓得些許珍貴的涼爽。
“殿下,瓊州孤懸海外,水土氣候確與中原迥異。”
說話的是瓊州知府趙有恆,四十出頭,兩撇山羊鬍修得極為明,此刻正躬著子,臉上那殷勤的笑意,幾乎要從褶子裡溢位來。
“眼下還是旱季,若是到了五六月的雨季,溼熱加,那才真正的酷暑難耐,連睡的席子都能擰出水來。”
趙有恆是個場老狐狸,嗅覺靈敏。
朝廷派來一位手持尚方寶劍、節制水師的實權親王,再看那從福建、廣東源源不斷調來的巨型戰船,以及天工坊源源不斷運來的水泥,戶部撥下來的款。
甚至聽說,皇明銀行的分號也要在這裡開一家。
趙有恆心裡清楚,瓊州府,要變天了!
甚至是要一飛沖天!
只要把這位爺伺候好,他趙有恆的路,必將一片坦途。
“熱些不怕。”朱聿鍵將帕子丟回給侍從,目越過庭院,投向遠那片在風中搖曳的、鬱鬱蔥蔥的椰林。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慨。
“只要皇上擘畫的海路能通,白花花的銀子能流進來,便是讓本王下火海,本王也心甘願。”
“殿下心繫社稷,下五投地!”趙有恆立刻送上馬屁,隨即臉一正,“海南衛指揮使陳飛濤將軍已在堂外候命,說是洋浦港的佈防事宜,有要事請示。”
“傳。”
片刻後,一個著戎裝的魁梧影大步堂,甲葉撞,鏗鏘作響。
來人皮被海風與烈日曬了古銅,正是海南衛指揮使陳飛濤。
“末將陳飛濤,參見殿下!”
“免禮。”朱聿鍵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洋浦港,如何了?”
洋浦港位於儋州,港闊水深,背靠五指山天然屏障,是天賜的避風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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