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出在哪裡？”陳青沒有去責問，反而平心靜氣地詢問。
林楓引著他走進旁邊的資料分析室。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工藝流程圖，十幾個引數標紅。
“核心是萃取劑的選擇。”林楓調出一組資料，“我們試了十七種萃取劑組合，要麼提取率上不去，要麼選擇太差——把其他稀土也一起提出來了，純度達不到99.9%的要求。”
“其他企業和研發中心呢？他們用的什麼方案？有沒有參考價值？”
“國外有企業有一項專利技，用的是定製有機磷萃取劑，提取率能達到92%，純度99.95%。”林楓苦笑，“我們聯絡過，對方開價兩個條件：第一，技轉讓費八千萬元；第二，要我們在金淇縣的生產線，佔不低於30%。”
陳青眉頭鎖：“聯合辦公室什麼意見？”
“沈主任和馬副主任都明確否定了。”林楓說，“他說試點初衷就是自主可控，如果核心技在別人手裡，還談什麼戰略安全？”
“那國有沒有替代方案？”
“有，但都不。”林楓切換螢幕，調出幾篇論文，“中科院過程所五年前做過類似研究，提取率最高到85%，但本比國外這家企業的技還高30%。瀋金屬所三年前有過突破，但後來團隊被企業挖走，專案就停了。”
這時，財務主管敲門進來，臉難看：“林總，這個月的經費報表……又超支了。”
林楓接過報表掃了一眼，手有些抖。
陳青接過報表看：專案啟三個月，預算一千兩百萬，已花掉九百八十萬。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個月，經費就要見底。
“研發就是這樣，”林楓試圖解釋，“試錯本高……”
“我知道。”陳青打斷他，“但試點不是無限期的科研專案。半年節點要出初步果，一年節點要完中試。現在三個月過去了，連技路線都沒定下來。”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心上。
雖然沒有對誰在這件事上進行對錯的追究，但他的話卻代表著現在整個金淇縣所有人心中的擔憂。
試錯的方向不能一直持續，今天林楓把陳青過來的目的，就是想終止這場無方向的研發。
從效益的角度而言，這是及時止損最好的辦法。
實驗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嗡嗡聲。
窗外，夕西下，工地上塔吊的剪影在暮中緩緩轉。
創新科技的首個與金淇縣長遠規劃相關的研發，似乎前行的腳步在緩慢中即將迎來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陳青拍了拍林楓的肩頭，“林博士，先不著急下定義。等我訊息，讓同志們都先休息。科研也不是一蹶而就的。”
他選擇以安的方式，讓林楓減一些心理力。
畢竟，引進創新科技的目的，看重的就是他們的研發能力，別的還其次。
但一心想要在金淇縣證明自己能力的創新科技，卻首戰遇挫，林楓的心裡肯定很難。
金淇縣為創新科技提供的各種優惠，乃至專門因為創新科技的人才需求建立的各種通道，所花費已經不只是金錢可以衡量。
人心，有時候也會有不能承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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