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蜀漢章武四年六月,江淮大地暑氣蒸騰,廣陵城外的魏軍大營卻著一與時節不符的蕭索。
中軍大帳,帳簾低垂,隔絕了帳外的蟬鳴與熱浪,卻掩不住瀰漫其間的藥味與沉鬱。
曹丕斜倚在榻上,錦袍半敞,出的肩頭纏著厚厚的白布,滲出的暗紅跡將布帛浸染得斑駁。
他面蠟黃,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紅,原本銳利的眼眸此刻半睜半闔,滿是疲憊與昏沉。
自三日前肩頭中箭,當晚便發起高熱,昏迷了足足三日,醒來後早年落下的頑疾驟然復發,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曹丕佝僂著子,雙手按住口,間發出嗬嗬的聲響,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一般。
“陛下,保重龍!”侍立一旁的侍連忙上前,輕拍曹丕的脊背,遞上溫熱的參湯。
曹丕擺了擺手,了半天才緩過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江陵……舒縣……戰況如何了?”他目掃過帳侍立的滿寵、司馬懿、曹真等人,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此次他駕親征,起三路大軍伐蜀,本一舉平蜀漢,重振曹魏聲威,卻不想甫一鋒便遭此重創,自己更是陷險境,心中怎能不焦?
滿寵出列躬答道:“回陛下,傳令兵方才回報,江陵方向蜀軍抵抗極為頑強,曹休將軍麾下將士折損頗重,已退守營寨休整,一時難以推進;舒縣那邊,曹仁將軍亦是寸功未建,反倒被蜀漢小將趙統、馮志設下巧計,燒燬了半數糧草,如今已引軍退後五十里紮營,正等候後方糧草補給。”
“又是蜀漢小將……”曹丕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忌憚。
自伐蜀以來,蜀漢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領便如同雨後春筍般湧現,個個驍勇善戰,智謀過人,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重重嘆了口氣,目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司馬懿:“看來蜀漢氣數未盡,我大魏三路大軍皆阻於此,仲達,你有何建議?”
司馬懿心中早有計較,他上前一步,躬行禮,語氣恭敬卻暗藏機鋒:“今陛下龍損,箭傷未愈又添舊疾,軍營之中醫療條件簡陋,實非養傷之地,當速速返回靜心調養;再者,大軍將士皆知陛下傷勢不輕,軍心已然搖,士氣大影響。微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陛下的安危,應即刻起駕回。”
他這番話隻字不提大軍是繼續伐蜀還是全線撤退,只一味強調曹丕的狀況和軍心問題。
司馬懿老巨猾,深知此刻曹丕心煩意,且魏軍確實境尷尬,進無可進,退又有損國威。
他只點到為止,將決策權還給曹丕,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保全自,待後續事態明朗再做打算。
曹丕聽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額角青筋暴起,臉愈發難看。
他深知司馬懿所言非虛,自己這狀況確實難以再支撐軍旅之事,而軍心渙散之下,再強行進軍也難有勝算。
沉片刻,他緩緩抬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朕旨意!”
“臣在!”帳眾將齊齊躬應道。
“令曹仁即刻撤回壽春,曹休撤回襄,固守疆界,不得有誤!”曹丕頓了頓,息著繼續說道,“許褚、呂虔,率虎豹騎及林軍,全程護送朕回;曹真,你率先鋒軍暫且穩住廣陵蜀軍,朕啟程之後,你也率部撤回徐縣,整飭軍備,以待後命。”
“臣遵旨!”曹真、許褚、呂虔等人齊聲領命,聲音鏗鏘有力,卻難掩一失落。
這場聲勢浩大的伐蜀之戰,最終竟落得如此結局。
傳令兵火速領命而去,帳再次陷沉寂,只剩下曹丕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著無盡的落寞與不甘。
曾經意氣風發、圖一統天下的帝王,此刻卻只能在病痛與失利的雙重打擊下,黯然退兵。
與此同時,廣陵城府衙之,卻是另一番景象。
議事廳中,案几上擺放著最新的軍簡報,兩側站立著蜀漢的將領們,氣氛凝重卻不失沉穩。
張苞著紫花罩甲,姿拔如松,腰間佩劍寒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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