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生存記》第134章 文會一(1)

作者:遠赴書中驚鴻宴·5個月前

凝霜的時節,文曲巷的桂花開得潑潑灑灑,金黃的碎蕊落滿靜心齋的青石板,風一吹,滿巷都是甜香。林在靜心齋待了已有月餘,每日寅時起,伴著窗外的竹影誦讀經史,辰時便跟著歐先生研習策論,午後或是抄錄先生批註的孤本,或是與前來流的學子辯經,日子過得像書院裡磨的墨,濃淡相宜,紮實熨帖。

這日辰時剛過,林正捧著一卷《鹽鐵論》在廊下細讀,歐先生踱著步子從屋裡出來,手裡著一張泛黃的紙箋。“林,你且來看。”先生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將紙箋遞到他面前,“城南的文廟下月要辦一場文會,邀了縣城裡的秀才和生,還有鄰縣的幾位飽學之士,你隨我一同去。”

接過紙箋,上面的字跡清秀,寫著文會的議題是“農桑與民生”,正是他近日與先生探討的容。他心頭一喜,躬道:“弟子遵命。只是弟子才疏學淺,怕在眾人面前失了分寸。”

“怕什麼?”歐先生拂了拂袖上的桂花瓣,“文會之道,本就是取長補短。你在嶽麓書院悟的是眼界,今日在靜心齋學的是基,正好去文會上試試深淺。”先生頓了頓,又道,“我已看過你近日寫的策論,論得是不錯,但了些煙火氣。文會之上,多聽聽旁人的見解,尤其是那些久歷農事的秀才,他們的話比書本上的更實在。”

將紙箋小心翼翼摺好,塞進襟裡,鄭重應下。他知道,先生是想讓他跳出書齋的侷限,真正讀懂“民生”二字的分量。

回到書齋,林便開始準備文會的功課。他翻出近日寫的關於農桑的策論,逐字逐句修改,又想起晚娘說過的和興齋裡,不繡孃的家人都是農戶,春種秋收的辛苦,繡娘們常掛在邊。他提筆在策論裡添了幾筆,寫農戶種桑養蠶的不易,寫織錦換糧的難,原本略顯空泛的文字,頓時多了幾分

傍晚時分,晚娘提著食盒來送晚飯,食盒裡是糯的南瓜粥和一碟醬蘿蔔,還有兩個剛蒸好的包子。林接過食盒,拉著晚娘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把文廟文會的事說給聽。

晚娘聞言,眉眼彎了月牙:“這是好事啊,多和旁人學學,總沒有錯。”想起什麼,又道,“前幾日和興齋收繡活,城西的王嬸來說,家今年種的桑樹遭了蟲害,桑葉減產,蠶都得吐不出,愁得夜不能寐。你寫策論時,不妨把這些事寫進去,比說大道理強。”

眼睛一亮,連忙拿出紙筆,把晚娘說的話記在紙上。“姐姐說得是,我前日寫策論,先生還說我了煙火氣,這些事正好補上。”他看著晚娘眼底淡淡的倦意,又道,“和興齋的活計忙,你別太累了,月娘如今能獨當一面,你也該歇歇。”

晚娘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心裡有數。你只管安心準備文會,家裡的事不用掛心。對了,舅舅託人捎了信來,說山裡的栗子了,過幾日給你送些來,讓你在靜心齋烤著吃,補補子。”

提到舅舅,林的心頭暖了暖。舅舅是個老實的莊稼人,平日裡話不多,卻總記掛著他。去年他去嶽麓書院,舅舅特意扛了一麻袋紅薯送來,說山裡的紅薯甜,讓他在路上填肚子。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沈硯抱著念安走了進來。小傢伙穿著一新做的夾襖,臉蛋紅撲撲的,看見林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著“舅舅”。這兩個字是他近日剛學會的,雖然吐字不清,卻把林的心喊得乎乎的。

連忙接過念安,把他抱在懷裡顛了顛。念安手抓過林案上的筆,蘸了點墨,就在紙上畫起了圈圈,逗得眾人哈哈大笑。沈硯看著這一幕,笑著道:“這孩子,越來越皮了。對了,文廟文會的事我聽說了,李掌櫃的鏢局有個夥計,認識文廟的管事,我已經打過招呼,到時你只管安心去,有先生在,定不會讓你委屈。”

點點頭,心裡滿是激。他知道,家人總是這樣,把所有的妥帖都替他想到了。

接下來的幾日,林除了跟著先生研習,便一頭扎進了文會的準備中。他不僅修改了策論,還特意去城南的田埂上走了一趟,和種地的老農聊了半晌,聽他們說賦稅,說農,說灌溉的難。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話,被他一一記在心裡,融進了策論的字裡行間。

歐先生看了他修改後的策論,捋著鬍鬚讚道:“不錯不錯,這才是真正的‘為民立言’。記住,做學問不是為了科舉功名,是為了讓筆下的文字,能給百姓謀些實實在在的好。”

將先生的話牢牢記在心裡,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轉眼便到了文廟文會的前一日。晚娘特意給林做了一件新的青布長衫,針腳細,領口還繡了一朵小小的桂花。“明日穿這個去,神些。”晚娘把長衫疊好,放在林的包袱裡,又叮囑道,“說話做事要有分寸,別和人起爭執,若是遇上刁鑽的問題,想不清楚就先放一放,先生會幫你。”

沈硯則去筆墨鋪挑了一方上好的端硯,還有一疊灑金宣紙,塞進他的包袱:“好馬配好鞍,好文章得用好紙筆。明日好好寫,別辜負了先生和家人的期。”

看著包袱裡的長衫和紙筆,又想起先生的教誨,想起田埂上老農的嘆息,心裡忽然生出一底氣。他知道,明日的文會,不是一場簡單的比試,是他走出書齋,控民生的第一步。

夜深了,靜心齋的竹影被月拉得長長的,落在書齋的窗紙上。林坐在燈下,最後一遍翻看自己的策論,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落下一個“民”字。窗外的桂風穿過竹影,吹進屋裡,帶著甜香,也帶著一清冽的秋意。

離秋闈還有十一個月,離文廟文會,只剩一夜。

他吹滅油燈,躺在床上,腦海裡卻不是策論裡的字句,而是晚娘說的王嬸家的桑樹,是老農說的灌溉的難,是先生寫在紙箋上的“為民立言”。

如水,漫過靜心齋的青瓦,漫過文曲巷的桂花樹,也漫過林心裡,那片正在慢慢發芽的濟世懷。

這一夜,青柳巷的沈家,燈火亮到了很晚。晚娘和沈硯坐在燈下,一邊給念安著過冬的小棉襖,一邊說著明日文會的事,語氣裡滿是期待。而靜心齋的窗前,竹影婆娑,桂香浮,正醞釀著一場年人的,關於筆墨與民生的,初鋒芒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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