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漫過繡房的窗欞,帶著些許涼意的風從敞開的窗戶鑽進來,吹了桌上疊放的素綢緞。林晚娘早已洗漱完畢,坐在寬大的繡架前,手裡著一細如髮的銀針,正全神貫注地勾勒著“松鶴延年”屏風的廓。昨日接下張夫人的定製活計後,夜裡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宿構圖,此刻指尖起落間,深綠的線在素綢緞上暈開層層紋路,一棵蒼勁的青松已初見雛形。
“姐姐,我來幫你理線啦!”清脆的聲打破了繡房的寧靜,林月娘揹著繡著小桃花的書包,像只輕盈的小雀般衝進屋裡。把書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扔,撲到桌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繡架上的半品,“哇,姐姐你繡得真好看!這松樹好像要從布上長出來一樣!”
晚娘被逗得笑出聲,手裡的針線卻沒停:“就你甜。快去把昨日蘇先生教的字再練幾遍,練完了再幫我理線。”
“知道啦!”月娘吐了吐舌頭,從書包裡掏出筆墨紙硯,在八仙桌上鋪展開來。握著小筆,歪著腦袋認真地寫起字來,偶爾抬頭看看晚娘繡花的樣子,小臉上滿是崇拜。
繡房裡靜了下來,只剩下銀針穿梭布料的“沙沙”聲和筆劃過宣紙的“唰唰”聲。漸漸升高,過窗欞灑在晚娘上,給鍍上了一層和的暈。繡得格外投,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也顧不上。直到脖頸傳來一陣悉的痠痛,才下意識地抬手了,眉頭微微蹙起。
自從去年為了趕製錦繡閣的年終繡品,連續熬夜半個月,落下了頸肩痠疼的皮症,之後只要繡活稍久,脖頸和後背就會僵得難。正想咬咬牙再撐一會兒,把松枝的細節繡完,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了的手腕。
“歇會兒吧,都繡半個時辰了。”沈硯的聲音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爽朗,又著不容置疑的溫。他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走進來,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替晚娘著僵的脖頸,“昨日不是說好,繡一炷香就休息片刻,怎麼又忘了?”
晚娘靠在椅背上,任由他寬厚的手掌在脖頸和肩背上用力按,酸脹漸漸消散,心裡暖暖的:“這是我來縣城錦繡閣接的第一筆定製活,想多繡點,早點完給張夫人送去。”
“再急也不能不顧子。”沈硯停下作,拿起桌上的花茶遞到邊,“先喝口茶潤潤,我去灶房給你燉點冰糖雪梨,潤潤嗓子也解乏。”他說著,又轉頭看向正在寫字的月娘,“月娘,幫姐姐盯著點,要是再繡花,就來告訴姐夫。”
“好嘞!”月娘立刻放下筆,直小腰板,像個小監工似的看著晚娘,“姐姐,你可不許再繡了,不然我就告訴姐夫!”
晚娘無奈地笑了笑,只好放下針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花茶,清冽的香氣在舌尖散開,疲憊也消了幾分。
這時,院門口傳來了林的聲音:“姐姐,姐夫,我回來啦!”話音剛落,林就揹著沉甸甸的書簍走進了繡房,手裡還捧著一本線裝的畫譜。“姐姐,我從歐先生那裡借了本《禽鳥圖譜》,裡面有各種仙鶴的姿態,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他走到繡架前,小心翼翼地把畫譜放在桌上,目落在屏風半品上,眼裡滿是讚歎:“姐姐,你的手藝又進步了!這松針繡得跟真的一樣,連紋路都清晰可見。”說著,他注意到晚娘正著脖子,臉立刻變得關切起來,“是不是頸肩又疼了?我給你按按。”
林放下書簍,走到晚娘後,學著沈硯的樣子,雙手輕輕按在晚娘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著。“姐姐,你以後可不能再這麼拼了。繡活是細水長流的事,要是累壞了子,我們可都心疼。”他一邊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歐先生常說,是本,要是垮了,再有本事也沒用。你要是實在趕工期,我放學回來就幫你理線、剪線頭,總能給你搭把手。”
晚娘心裡暖暖的,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了,姐姐聽你的,以後一定按時休息。”
正說著,端著一盤切好梨子走進來,放在桌上:“晚娘,快吃塊梨子歇歇。我剛在院子裡曬服,就聽見阿的聲音了,知道你們都在這兒。”坐在晚娘邊,拿起一紅的線,幫著整理起來,“你這繡活看著就費眼費神,可不能急於一時。你要是實在忙不過來,我就幫你理理線,剪剪線頭,雖然我不懂繡花,但這些活還是能幹的。”
的手指有些糙,卻作麻利地把作一團的線分門別類地繞線上軸上。“想當年,你娘也喜歡繡花,可惜後來子不好,就再也沒拿起過針線。你現在有這門手藝,是好事,但也得好好惜自己的子。”
晚娘拿起一塊梨子,咬了一口,甜的水在舌尖散開,心裡卻有些發酸。知道是心疼,便笑著點頭:“,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注意。”
看著眼前的一家人,沈硯溫地看著,林還在幫按肩膀,低頭整理著線,月娘則拿著一塊梨子,小口啃著,時不時抬頭看看他們,小臉上滿是幸福。
“對了,姐姐,你看這本圖譜。”林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桌上的《禽鳥圖譜》,翻到其中一頁,“你看這隻展翅的仙鶴,姿態多靈,要是繡在屏風上,肯定特別有氣勢。還有這隻低頭飲水的仙鶴,顯得格外雅緻,和蒼松搭配起來,一定很好看。”
晚娘湊過去看了看,眼睛一亮:“確實不錯!,你這個建議好。我原本打算只繡一隻仙鶴,現在看來,繡兩隻正好,一隻展翅高飛,一隻低頭飲水,再配上蒼松和祥雲,構圖更富,也更有寓意。”
“我也覺得兩隻好看!”月娘放下蘋果,湊到桌邊,指著圖譜上的仙鶴大聲說,“那隻展翅的仙鶴好像要飛到天上去一樣,我喜歡!”
沈硯也湊過來看了看,點頭道:“松鶴延年,本就寓意吉祥。兩隻仙鶴一靜一,搭配蒼松祥雲,既有氣勢又顯雅緻,張夫人見了肯定會喜歡。”
也眯著眼睛打量著圖譜,笑著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想法。這樣繡出來,定是件上好的壽禮。”
晚娘心裡豁然開朗,原本有些模糊的構圖瞬間清晰起來。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勾勒出調整後的構圖:“你們看,這裡繡一棵蒼松,枝幹遒勁,松針茂;右邊繡一隻展翅高飛的仙鶴,翅膀張開,姿態矯健;左邊繡一隻低頭飲水的仙鶴,神態悠然;周圍再點綴些祥雲,纏繞在松枝和仙鶴周圍,這樣一來,整個畫面就飽滿多了。”
“好看!姐姐你畫得真好看!”月娘拍著小手歡呼起來。
林點點頭:“這個構圖確實比之前好太多了。姐姐,要是你需要觀察松針的細節,我明日可以去靜心齋後面的松林裡摘幾松針回來,給你做參考。”
“不用麻煩了,我之前繡過鬆枝,有經驗。”晚娘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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