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漸烈,將悅來客棧的匾額鍍得發亮。林立在門口,直到馬蹄聲徹底沒在長街盡頭,才緩緩轉回了客房。
他將那柄彎刀放在床頭,刀鞘上的銅釦冷湛湛,映著他眉宇間的焦灼。趙虎的叮囑言猶在耳,三日之,足不出戶,不見外客,更不能踏足李大學士府半步。
他走到桌邊,鋪開紙筆,卻遲遲落不下筆。殿試的策論提綱還在腦中盤旋,民生、漕運、邊防,樁樁件件皆是他寒窗十年的心所繫。可此刻,那些工整的字句竟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沈硯拍著他肩膀時的爽朗笑容,是姐姐守在合心齋裡的殷殷期盼。
他抬手了發脹的太,將紙筆推到一旁。客房裡靜得可怕,只聽得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雀鳴,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客,可要添些茶水?”是客棧夥計的聲音。
林心頭一,忙斂了神,沉聲道:“不必了,我要歇息,莫要再來打擾。”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卻不敢有半分鬆懈。趙虎說的沒錯,趙縣令的眼線說不定還盯著這裡。他起走到窗邊,起一角窗紗向外去。
長街上人來人往,挑貨郎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織在一起,一派太平景象。可林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湧。漕幫的勢力盤錯節,威遠鏢局的靠山深不可測,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放下窗紗,轉走到床頭,握住了那柄彎刀。手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竟讓他紛的心緒平復了幾分。
這三日,度日如年。
白日里,他不敢點燈,只借著窗進來的微,一遍遍翻看阿默留下的冊子副本。冊子上的字跡潦草,卻字字驚心,關外馬匪的巢分佈、漕幫的聯絡暗號、威遠鏢局私運鹽鐵的證據,一一羅列分明。他將這些容牢牢記在心裡,反覆推演著趙虎的計策,生怕有半點疏。
夜裡,他和而臥,刀不離手。稍有風吹草,便會驚醒,凝神細聽門外的靜。客棧裡的夜很靜,偶爾傳來隔壁客房的鼾聲,或是遠打更人的梆子聲,都讓他神經繃。
第二日午後,門外又傳來了叩門聲。
這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刻意。林屏住呼吸,沒有應聲。
“林公子,”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語氣恭敬,“小人是李大學士府的門房,大人聽聞公子在此歇腳,特命小人送來些點心,還請公子開門收下。”
林的心猛地一沉。李大學士府?他與李大學士素無往來,前幾日李大學士派了兒子李修文來拉攏,自己拒絕了,今天對方怎會突然派人送來點心?定是他們的圈套。
他定了定神,朗聲道:“勞煩閣下轉告李大人,我子不適,不便見客,點心就不必了。”
門外的人沉默了片刻,又道:“公子不必多心,大人只是念公子寒窗苦讀,一片心意罷了。”
“心意我領了,東西還請帶回。”林的聲音冷了幾分,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
門外的人又說了幾句,見林始終不肯開門,這才悻悻離去。腳步聲漸遠,林卻出了一冷汗。
他走到窗邊,再次起窗紗,只見一個著青的男子正站在街角,抬頭向客棧的方向。那人的目銳利,與林的視線撞了個正著,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轉離去。
林的心沉到了谷底。看來,趙縣令他們一幫人果然沒有放過他,現在竟然聯合了李大學士。
第三日傍晚,夕的餘暉過窗,灑在地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林掐著時辰,算著趙虎和阿默應該已經出了京城,心中的焦灼愈發濃烈。
他簡單收拾了行囊,將彎刀別在腰間,又將那本冊子副本藏好。一切準備就緒,只待夜,便前往城南的十里坡渡口。
夜漸濃,客棧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林聽著隔壁客房的鼾聲漸漸平穩,這才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
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月過廊簷,灑下幾縷清輝。他放輕腳步,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正要下樓,卻聽見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
他心頭一凜,忙回子,躲在廊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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