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暮春已近尾聲，府衙庭院的榴花褪去了初綻的豔麗，枝頭結出的小果青飽滿，風過之時，落在青磚地上的花瓣碾作春泥，空氣中浮著草木與舊書混合的溫潤氣息。念安將最後一頁草藥圖譜用鎮紙住，指尖劃過紙上“青州本地草藥補”的標題，眉宇間既有完治學階段果的釋然，也藏著幾分對未知前路的審慎——清河縣衙送來的縣試文書已在案頭放了三日，四月初九的考期迫在眉睫，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參加縣試，關乎能否取得生員資格，踏治學的新階，由不得半分輕忽。
“此次回清河應試，你是頭一遭，路途遙遠且考場規矩繁雜，你一人前去我終究放心不下。”承澤捧著剛修訂完的《楚辭彙注》，走到念安案前，年的眼眸亮如星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已稟明林大人，隨你一同回清河，既可為你照料起居、提醒規矩，也想借機尋訪清河文廟的藏書，據說那裡藏有宋版《楚辭補註》，正好補全《天問》篇最後的幾地域考據。”
念安抬眼，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承澤，眼中閃過一暖意。他比承澤年長四歲，向來以兄長自居，平日裡總多幾分沉穩周全，此刻卻被年的熱忱打，沉片刻道：“你年紀尚小，長途跋涉怕是辛苦，且修訂匯注正是關鍵時候，耽誤不得。”
“治學本就不在於一時一地的伏案，”承澤笑著將一本《青州府志》抄本塞進念安手中，“張教諭說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此番陪你赴考，既能見證兄長首戰告捷，又能實地探尋史料，兩全其。何況，你的草藥圖譜還缺清河特有品種的記載，考完試我們正好一同尋訪文廟百草園，說不定能補上幾味稀有草藥，豈不是更好？”
正說著，林與蘇婉走進書房，後跟著拎著行囊的書硯。“念安首次應試，難免生疏，承澤雖年卻心思縝，你們二人同行，正好相互照應。”林將兩份備好的盤纏與名帖遞過來，“清河距青州三百餘里，陸路需行五日，我已備妥雙駕馬車，車廂鋪了墊，靠窗設了小案几，可供你們途中溫書；這是我的名帖，遇有急事可憑此拜見清河知縣王大人，他與我有同年之誼，定會照拂。”
蘇婉將兩個食盒放在桌上，開啟便是心準備的路糧：“這是滷味醬與桂花糕，醬用黃酒滷製，能儲存五六日，了便讓書硯隔水熱一熱；桂花糕甜而不膩，可墊肚子。天氣漸熱，我還備了金銀花與甘草，泡茶能清熱降火，還有幾包念安你配的驅蟲香囊，掛在行囊裡能避蚊蟲。”轉向念安，語氣溫和，“你自苦讀，功底紮實，只是首次應試，切記放寬心，按平日所學作答便是，不必過分張。”
樂瑤抱著一個繡工巧的布包跑進來，裡面是兩個平安符，上面繡著“旗開得勝”四字，針腳細：“念安哥哥，承澤哥哥，這是我跟著蘇婉姐姐連夜繡的平安符，你們帶在上，能保應試順利。”又取出一張手繪的清河簡圖，“這是我託周書鋪的周大叔打聽來的，考場在文廟西側的明倫堂，附近的松鶴客棧清淨，後院有小書房，最適合考前溫書，我已經標在圖上了，老闆是周大叔的遠親，報他名字能留好房間。”
啟程前夜，張教諭特意遣人從府學送來兩卷《論語集註》，扉頁上是他親筆題的“慎思篤行，求真務實”，墨蒼勁，附言寫道：“縣試乃治學之始，首重本心，次重真才。念安首次應試，當戒驕戒躁，以平日所學應對；承澤隨行，當盡友悌之道，照料兄長之餘，亦不可荒廢治學。願你二人此行，學有所獲，不負初心。”念安與承澤捧著書卷，連夜恭錄一遍，將原卷珍藏在行囊深，又各自寫下“靜心”二字，在書案前，時刻警醒自己。
第三日拂曉，天剛矇矇亮，府衙門前的馬車已整裝待發。朱漆馬車寬敞舒適，車廂壁鋪著淺藍綢緞，案几上擺著筆墨紙硯與常用典籍；書硯牽著兩匹駿馬，行囊早已捆紮妥當，除了、典籍，還備著應急草藥、雨、火石與針線。樂瑤與蘇婉送至城門，著馬車揚塵而去，仍在原地揮手，直到影消失在道盡頭，樂瑤才輕聲道：“蘇婉姐姐，我們回去吧，我要畫一幅《清河赴考圖》，等他們回來，給他們一個驚喜。”
一路曉行夜宿，旅途並不枯燥。曉風拂過一無際的麥田，麥浪翻湧如綠波濤，帶著清新的麥香；正午時分，烈日當空，三人便在路邊茶寮歇息，泡上金銀花茶，就著桂花糕淺酌慢談。念安總會趁著歇息的間隙，拿出經義典籍默背，遇到疑難便與承澤探討，承澤則總能從地域史料的角度給出新的見解。
“《尚書·禹貢》中‘青州厥貢’一節，與《楚辭·天問》中鯀禹治水的記載似乎有關聯，”念安翻著手中的《尚書正義》，眉頭微蹙，“只是我對地域古制不甚瞭解，不知如何深闡釋。”
承澤聞言，從行囊中取出《青州府志》抄本：“兄長你看，這裡記載了鯀禹治水在青州的蹟，清河古屬冀州，距青州不遠，或許也有相關記載。此番到了清河，我們可在文廟藏書中探尋，說不定能為經義作答提供佐證。”
念安點頭稱是，心中愈發覺得承澤隨行是明智之舉。行至中途的章丘縣，三人留宿在一家名為“歸德客棧”的老店，店人聲鼎沸，不赴考的書生聚在一起探討考題。鄰桌一位著青衫的書生高聲道：“聽聞清河知縣王大人清正嚴明，此番縣試搜檢極嚴，連筆墨都要拆開檢視，匿名閱卷更是杜絕了舞弊可能，全憑文章定高下。”
另一位書生接話道：“這才是治學正道！只是首次應試，心中難免忐忑，不知經義題會側重哪部典籍。”
念安聞言，心中微，主上前拱手：“在下清河念安，首次應試，不知兄臺對經義備考可有見解？”
那青衫書生見念安態度謙和，拱手回禮：“在下章丘李子墨，備考三載，據我所知，清河經義題向來側重《論語》《孟子》，且多要求結合實踐闡釋，而非死記背。”他看向念安旁的承澤，“這位小兄弟看著年，莫非也是赴考？”
“在下承澤，隨兄長前來，一來照料，二來尋訪史料。”承澤笑著回應，“兄臺所言‘結合實踐闡釋’，不知可有方向？”
李子墨眼中一亮，取出隨攜帶的《論語集註》：“比如‘學而時習之’，若僅解釋字面意思，難免淺薄；若能結合治學經歷，談‘學’與‘習’的關係，方能顯真才實學。”三人相談甚歡，直到深夜才各自回房歇息，念安將李子墨的話牢記在心，愈發注重經義與自治學、草藥研學的結合。
第五日午後，馬車終於駛清河縣境。清河縣城依漳水而建，漳水如一條碧綠的綢帶穿城而過，河上橫臥著三座石橋，最古老的“賢橋”由青石板鋪就，兩側石欄雕刻著的瑞，歷經歲月侵蝕仍栩栩如生。與青州的古樸厚重不同，清河多了幾分水鄉靈秀，街道兩旁白牆黛瓦，門前楊柳依依，偶爾有小船從橋下劃過，船伕的號子聲悠遠綿長。
松鶴客棧果然如樂瑤所言，坐落於文廟東側，推開雕花木門，院種著幾株海棠，花瓣飄落鋪滿青石小徑；後院三間獨立小院清淨雅緻，開窗便能見文廟飛簷翹角，筆墨紙硯、書架桌椅一應俱全。客棧老闆陳老先生聽聞是周明遠的遠親，熱地將三人引至最好的小院：“三位公子放心，這小院絕不吵鬧，每日三餐我會讓人送到院中，若需溫書到深夜，也可吩咐夥計備著夜宵。”
安頓妥當後，念安便迫不及待地想去縣衙核驗份，承澤與書硯一同隨行。清河知縣王大人是位鬚髮半白的老者，著藏青袍，目溫和卻不失威嚴。他見了林的名帖，又聽聞二人在青州府學治學的經歷，尤其是念安結合民間療法與古方編撰草藥圖譜的事，不須讚歎：“年人能沉下心治學，且注重實踐，難能可貴。首次應試不必張，只需憑真才實學作答，本定會秉公閱卷。”
王大人親自引二人前往考場視察。考場設在文廟西側的明倫堂，堂前泮池邊翠柏蒼勁，著肅穆之氣。明倫堂寬敞明亮，案几按編號整齊排列，案上著編號標籤，牆角擺放著水缸以備防火。“場後按編號座，不得擅自調換；答題需用正楷，不得潦草，不得署名；辰時場，酉時卷，中途不得離場。”王大人細細講解規則，“搜檢時會查驗筆墨紙硯，不可夾帶任何書籍字條，違者按舞弊論。”
離開縣衙，二人繞道前往文廟。文廟規模宏大，硃紅大門旁石獅肅立，門便是欞星門，穿過欞星門，大殿孔子塑像肅穆，兩側廊廡陳列著先賢牌位，香火繚繞。承澤向管理員說明來意，想要查閱楚辭類典籍，管理員見是王大人引薦，又看二人態度恭敬，便應允了。
藏書樓線昏暗，瀰漫著舊紙與墨香。承澤在經部書架前仔細搜尋，終於找到宋版《楚辭補註》，書頁泛黃卻字跡清晰，其中“洪泉極深，何以窴之”一句的註疏提及“清河息壤臺，傳為鯀藏息壤之所”，正是《天問》篇缺失的考據！他心中狂喜，連忙取出紙筆抄錄，筆尖沙沙作響。
念安則在文廟的百草園中駐足，園種植著數十種藥用植，從常見的甘草、當歸，到罕見的“清河紫苑”“漳水菖”，應有盡有。一位白髮園丁正在除草，念安上前躬請教，園丁見他對草藥頗有見解，便耐心講解：“清河紫苑唯有漳水畔泥土能種，藥溫平，止咳化痰效果極佳；漳水菖需用漳水澆灌，可開竅安神。”念安聽得神，取出圖譜逐一對照記錄，還採集了量花葉標本，小心翼翼夾在書中。
回到客棧時，暮已濃。書硯已備好晚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還有一壺溫熱的米酒。小院燈籠搖曳，映著案上的典籍與筆墨。念安鋪開草稿紙，模擬經義題作答，題目是“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他結合自己編撰草藥圖譜的經歷，寫道：“學為思之基，思為學之翼。小子研習草藥，若僅背誦《本草綱目》條文，而不思辨地域差異，則不知青州薄荷與清河紫苑藥之別；若僅思配伍之法，而不學先賢古方與民間療法，則配伍終無依據。唯有學思相融，方能探求真知。”
承澤抄完史料，湊過來細看，點頭道：“兄長結合草藥研學作答，視角獨特，論據紮實。只是可再補充些事例，比如在青州府學查閱《本草郡志》修正圖譜的經歷，更顯真切。”
念安聞言，提筆修改補充，文章頓時更顯厚重。承澤則在一旁整理抄錄的《楚辭補註》史料，將其與《青州府志》記載相互印證。書硯在一旁研墨添茶，見二人專注的模樣，不敢多言，只是靜靜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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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征的新向邁，中煉試場這在將也，路之學治的澤承與安念而，開拉間然悄在已，幕帷的試縣。福祈年的考赴次首為在彿彷，揚悠穩沉，來傳約聲鐘的廟文遠。希的曉破將即著藏，長漫而謐靜夜的縣河清。上龐臉的毅堅年位兩在灑也，上籍典的頭案在灑，水如月。火燭了熄吹，頭點安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