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35年 春
南宮 崇華殿
“必須打！而且要打出我大魏的威風！”大將軍曹爽的聲音斬釘截鐵，他手指輿圖上那道刺目的紅線——潼關。“
關中沃野，帝業之基，淪於蜀寇之手！如今我大魏兵強馬壯，西顧無憂，正該以泰山頂之勢，碾碎潼關，收復長安！”
他環視群臣：“王平、魏延，不過一守一狂之徒。我軍挾銳之師，出堂堂之陣，有何懼哉？”
“大將軍。”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疲憊。徵西將軍夏侯玄出列，他雖名為雍涼都督，卻因關中失陷，只能遙領，權柄尷尬。
“潼關之固，非在關城，而在其勢。其南倚秦嶺，北臨黃河，東面唯一狹道相通。我軍縱有雄兵，亦只能番仰攻，難展兵力。
昔年……昔年司馬太尉以數萬銳，亦在此關下挫於龐正，無功而返。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他頓了頓，指向輿圖上的關鍵點：“更可慮者，我軍糧道。雖函谷關在我手，糧秣可安全屯於弘農。然自弘農西運至潼關前線，這最後百餘里，道路沿河靠山，轉運艱難，易襲擾。
蜀軍若以小銳出關，或自秦嶺潛出，夜襲糧隊，則前線大軍頃刻危殆。此所謂‘百里趨利，兵家大忌’。”
曹爽不以為然地擺手：“糧道之事，多派兵馬護衛便是！蜀賊若敢出關野戰，正合我意！郭徵西！”他目轉向那位沉默如山的老將。
郭淮鬚髮已白，眼神卻如鷹隼。他出列，聲音沉穩如鐵：“回大將軍。夏侯將軍所言地形、糧道之難，俱是實。
潼關確為天下至堅之盾。然——”他話鋒一轉，此戰要害，不在強攻，而在‘困’與‘耗’。”
他手指點向潼關以北：“黃河天險，坂津為我所控。我可遣偏師自河東渡河，襲擾關中渭北，或作疑兵，迫使蜀軍分兵。
主力則於潼關東麓深高壘，步步為營，不急於求。待其關糧秣不繼，人心浮，再尋機破之。此乃萬全之策，然……需曠日持久，耗費錢糧無數。”
郭淮的策略老辣，實則委婉指出了速勝之不可能，將難題拋給了後勤與國力。
曹爽眉頭鎖，他要的是速勝立威，豈能容忍“曠日持久”？他正要反駁，一個蒼老而平直的聲音響起了。
“郭徵西老謀國，所言乃是正道。”太傅司馬懿不知何時已睜開眼，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過了殿中的嘈雜。“
蜀，未可伐。非因將不勇，兵不，實乃天時地利皆不在我。”
他巍巍站起，走向輿圖，手指劃過秦嶺：“漢中、關中，蜀已連一片，基已固。潼關是其最強之矛，亦是最堅之盾。
我軍勞師遠征，彼以逸待勞。縱有武關、函谷之便，亦只是保我不敗，而非勝機。強行攻堅，乃以國運相賭。
去歲遼東之役，府庫空竭，百姓疲敝。今再興十萬之師，日費千金，若頓兵堅城之下，數月無果……關東州郡，恐生怨；朝野人心，難免浮。”
司馬懿的話，沒有激烈反對，卻像冰水澆在曹爽熾熱的野心上。他不僅指出了軍事的艱難，更點出了政治的風險——如果曹爽久戰無功，空耗國力，他的威將一落千丈，而穩坐的司馬懿，將贏得更多“恤民力”的政治資本。
曹爽臉沉下來：“太傅是斷言我必敗？”
“老臣只知，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司馬懿垂目，“今我未可勝，而敵無可乘之機。大將軍若一意西征，老臣唯願在，為大將軍調撥糧草，安定後方，靜待……佳音。”
他將“佳音”二字說得平淡無奇，卻讓許多老臣聽出了弦外之音：你且去撞個頭破流，我來替你收拾殘局，穩住朝廷。
“哼！太傅就在好生將養吧！”曹爽被這綿裡藏針的話激怒，決心更盛，“我意已決！此戰，本將軍親征，不僅要克復潼關，更要直搗長安！”
他不再徵求意見，直接下令：“夏侯玄！你總督後方一切糧秣民夫排程，務必保障弘農糧倉充盈，前線供給無缺！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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