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腳下，陸軍大學堂。相較於城日益喧囂的市井與轟鳴的工地，這裡自有一番肅殺而嚴謹的氣象。
夯土實、又以煤渣鋪就的大校場上，一隊隊著統一藍作訓服的學員，正隨著教的口令，進行著佇列與能練，口號聲此起彼伏，腳步踏地，聲震林木。
而在校場後方，一棟新建的二層磚石小樓，最高層的校長辦公室窗前，林沖正負手而立，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年輕影們。
他依舊穿著一沒有任何標識的深勁裝，形拔如松，只是鬢角已悄然染上些許霜。
歲月的風霜與命運的顛簸，在他儒雅的面容上刻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卻也淬鍊出了一種沉靜如淵、不如山的氣質。
他的丈八蛇矛，並未像武松的戒刀那般懸掛於顯眼，而是收在特製的牛皮套中，靜靜倚在辦公室一角的兵架上，如同蟄伏的黑龍，收斂了所有鋒芒，卻無人敢忽視其蘊的雷霆一擊。
良久，他緩緩轉過，走向那張堆滿了文書輿圖的寬大公案。
案頭左側，是厚厚一疊他親筆撰寫的《步炮協同戰》書稿，墨跡猶新，上面佈滿了反覆修改的痕跡。
他坐下，拿起筆，在一張草圖旁添注：“……炮兵觀測哨需配備高倍遠鏡與簡易測距儀，其位置須能俯瞰戰場全域，且與步兵先鋒指揮所保持最快通訊連結，旗語、燈號、快馬需設立換接力制度，確保軍令瞬息可達……”
他的筆沉穩而準，將昔日梁山泊野戰、北伐幽州攻堅、乃至平定南方割據勢力時，那些用鮮和生命換來的經驗教訓，與科學院提供的火炮表、通訊技進展相結合，竭力將其系統化、理論化，試圖為這支胎換骨的新軍，鑄造出一套適應火時代的戰靈魂。
書稿旁，是另一摞更為龐雜的檔案——《陸軍典》草案。
這並非出自他一人之手，而是由樞院下屬的作戰參謀司，一群最富朝氣、敢於打破陳規的年輕軍們，在總結了近年所有戰事經驗，並參考了部分翻譯過來的泰西兵書後，集草擬的。
草案容龐雜，從單兵火銃擊姿勢、佇列行進規範，到連、營級單位的散兵線展開、依託工事防、步炮協同訊號，乃至基於鐵路的戰略機預案，無所不包。
林沖審閱得極其仔細。他時而點頭，對其中契合他心意的革新之表示讚賞，如強調士兵的主和基層軍的臨機決斷權；
時而又會蹙眉，用硃筆批註，指出某些設想過於理想化，缺乏對複雜戰場環境的考量。
“此過於繁瑣，戰時難以執行，當簡化。”“散兵線間距需考慮敵方火炮覆蓋範圍，草案資料偏小。”
正凝神間，門外親兵稟報：“校長，樞院副使張大人到訪。”
“快請。”
進來的是原舊宋西軍出，後歸附新朝，以嚴謹和擅長後勤組織著稱的將領張憲，
如今在樞院擔任林沖的副手之一。
雙方見禮後，張憲落座，目掃過林沖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嘆道：“林校長嘔心瀝，這《典》若能型，必為我‘新華’陸軍萬世之法。”
林沖放下筆，了眉心：“職責所在，不敢懈怠。只是，裝備、編制、戰皆可革新，然軍隊之魂魄，終究繫於‘人’。尤其是軍中骨幹——那些士。”
張憲神一肅：“林校長所言極是。以往軍中，什長、隊長多由上指派，或憑勇力提拔，良莠不齊，且更替頻繁，難系。”
“故，”林沖目深邃，語氣堅定，
“未來陸軍建設之關鍵一環，在於建立一支常備的、職業化計程車隊伍！需設立專門的‘士學堂’，或於陸軍大學增設士進修班。選拔識字、通曉技戰、品行端正之老兵或優秀新兵，進行系統培訓。不僅要教他們如何帶兵，更要教他們為何而戰！使其通曉《華夏憲綱》神，明瞭自職責乃扞衛此新天新地。授予其相應榮譽、待遇，使其能以軍旅為終職業，為軍中真正承上啟下、永不折斷之脊樑！”
張憲聽得眼中異彩連連：“職業士……妙啊！如此，則軍令貫徹到底，技藝傳承有序，軍心亦能穩固！此事，樞院當全力推！”
二人又就士選拔標準、培訓容、晉升渠道等細節探討良久。
送走張憲後，林沖再次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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