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長白山迎來了最好的季節。楊振莊從廣州帶回的訂單，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靠山屯掀起了層層漣漪。
這天一大早，養場大院裡的收購點就排起了長隊。王老五揹著一大捆風乾好的刺五加，李二愣子拎著兩串風乾的林蛙，孫鐵柱他爹扛著半扇野豬，還有拿著各種山貨的鄉親們，把不大的院子得水洩不通。
王會計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戴著老花鏡，拿著個算盤噼裡啪啦地算賬。若蘭在一旁幫忙，登記、驗貨、發錢，忙得額頭冒汗。
“王老五，刺五加二十一斤，品質二等，一斤三塊五，總共七十三塊五。”王會計報完數，若蘭就從錢箱裡數出錢來。
王老五接過錢，手都在抖：“我的媽呀，這麼多？以前賣給縣裡藥材站，一斤才兩塊！”
“楊主任說了，廣州那邊價格高，咱們收價也高。”若蘭笑著說，“王爺爺，您下次採到好的，還送來。”
“送！一定送！”王老五把錢包好，揣進懷裡最的口袋，樂得合不攏。
李二愣子的林蛙也賣了個好價錢——一隻風乾的林蛙五錢，他有兩百隻，就是一百塊錢。孫鐵柱他爹的野豬，按九一斤收的，半扇四十三斤，三十八塊七。
一上午，王會計和若蘭就收了一千多塊錢的山貨。看著錢箱裡的錢一點點減，王建國有點擔心：“振莊哥，咱們這麼收，錢夠嗎？”
“夠。”楊振莊很肯定，“廣州那邊付了定金，五千塊錢呢。再說了，這些貨送到廣州，一轉手就能掙回來。”
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熱鬧的景象，心裡既高興又慨。上輩子，靠山屯的鄉親們守著金山銀山，卻過著窮日子。這輩子，他要讓大家都富起來。
下午，楊振莊召集養場的骨幹開會。趙老蔫、王建國、王會計、還有幾個小組長，都到了辦公室。
“廣州那邊的訂單，大家看到了。”楊振莊開門見山，“每個月要一百斤人參，五十斤鹿茸，二十張紫貂皮，還有各種山貨。量不小，靠咱們養場，供應不上。”
“那咋辦？”趙老蔫問。
“發鄉親們。”楊振莊說，“咱們養場出錢，出技，組織大家採藥、打獵、養。產出的東西，咱們統一收，統一賣。掙了錢，按比例分。”
“這個辦法好。”王建國說，“咱們屯子，還有周邊幾個屯子，會打獵、會採藥的人多。以前是自己弄點自己用，賣也賣不上價。現在有了銷路，大家肯定願意幹。”
“問題是，怎麼組織？”王會計推了推眼鏡，“人多了，不好管。萬一有人以次充好，或者賣給別人，咱們就虧了。”
“定規矩。”楊振莊說，“凡是跟咱們合作的，得籤合同。採什麼，怎麼採，什麼標準，都寫清楚。驗收不合格的，不收。賣給別人，一經發現，永遠取消合作資格。”
“這個行。”趙老蔫點頭，“無規矩不方圓。振莊，你定規矩，我們幫你執行。”
規矩很快就定出來了。楊振莊讓人用大紅紙抄了十幾份，在屯子裡各。規矩很簡單：一、採藥要留，不能絕種；二、打獵不能打母和崽；三、山貨要按要求加工，保證品質；四、所有產出必須賣給養場，不得私自出售；五、違反規矩的，取消合作資格，還要罰款。
規矩一出來，有人贊，有人反對。贊的說，這樣才能長久。反對的說，楊振莊管得太寬。
這天晚上，楊振莊正在家吃飯，三哥楊振河來了。他離婚後住在養場宿舍，人瘦了一圈，但神頭好了不。
“老四，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楊振河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三哥，坐下說。”楊振莊讓座。
楊振河在炕沿上坐下：“老四，你那規矩，我看了。採藥要留，打獵不能打母和崽，這個我贊。可……可這‘所有產出必須賣給養場’，是不是太嚴了？有些人家，就採點蘑菇，挖點野菜，自己吃都不夠，還賣啥？”
“三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楊振莊說，“自己家吃用的，不算。但要是想賣給咱們，掙點錢，就得守規矩。要不然，今天我採點自己賣，明天你採點自己賣，咱們還怎麼組織貨源？廣州那邊要的是穩定供應，不是今天有明天沒有。”
“理是這個理。”楊振河說，“可有些人，就是不服管。張老三他們幾個，在背後說你想壟斷，想當山大王。”
楊振莊笑了：“他們說啥說啥。三哥，你記住，咱們做的事，是為了大家好。等大家掙到錢了，自然就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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