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沈煜,想起南昌那一晚,沈煜也是這樣站在臺上,手裡握著麥克風,臺下是幾萬人的熒棒海洋。
那時候沈煜唱的那首歌,是給一個人的。現在他唱的這首歌,是給一群人的。
南昌的主角是他鹿寒,哈爾濱的主角是沈煜。
但不管是哪一場,他們都在彼此的臺下。
從南昌到北京,從北京到都,從都到西安,從西安到大理,從大理到哈爾濱,這一路走了幾千里,走到了雪最厚的地方,走到了所有路彙集在一起的地方。
哈尼坐在石階上。雪落在的圍巾上,落在疊放在膝蓋的手背上,落在仰頭看著他的睫上。
的眼眶有一點微紅,但的角是翹的,那個弧度不大,但很真,像是被人從裡面輕輕推了一下。
聽過他在南昌唱給的《丫頭》,在長沙唱給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在都唱給外婆的《茶花》,在西安唱給長安的《長安姑娘》,在大理唱給的《四季予你》。
現在聽他唱這首《下雪的哈爾濱》。
不是寫給某一個城市,不是寫給某一段回憶,是寫給這座城,寫給他自己,也寫給他後那條走了這麼久的路。
他唱到副歌的時候,聲音往上揚了一點。
不是炫技,是那種剋制不住的從腔最深湧上來、自然而然地把聲音推高了一度。
那個音落在雪夜裡,被教堂的磚牆接住,又反彈回來,在空氣中微微發。
教堂的鐘聲在這時候恰好響了,渾厚而悠遠的鐘聲在雪夜裡迴盪,和歌聲、和口琴的旋律、和漫天飛舞的雪花攪在一起,像是有人在時間和空間之間打了一個結。
廣場上的鴿群被鐘聲驚起,撲稜稜地飛向夜空,翅膀掠過索菲亞教堂的洋蔥頂,在雪幕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剪影,像是一群在雪中游弋的魚。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籠在一片安靜的白茫茫中。
索菲亞教堂的燈過漫天飛舞的雪花,在雪地上投下幾塊模糊的、流的彩斑,像是一幅正在被雪慢慢覆蓋的水彩畫。
鹿寒最先鼓起了掌。他從燈柱上直起來,把在口袋裡的手出來,一下一下地拍,掌心拍到發紅,手套的掌心裡積了一小片雪,被他拍得飛濺起來。
他拍得很用力,用力到手套都被拍得微微發響,每一下都像是在說“你唱得好”。
然後是鄧朝,然後是陳赤赤,然後是範至毅和高瀚雨,然後是所有人。
掌聲在空曠的雪夜廣場上回,被教堂的磚牆接住,又反彈回來,和大雪混在一起,傳出去很遠,遠到松花江對岸的燈火都好像在微微。
沒有人喊,沒有人尖,沒有人起鬨。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拍著手,看著臺上那個站在大雪裡、肩頭積了一層白雪的人。
他們的掌聲不是給一首好聽的歌,是給一個終於回了家的兄弟。
收工之後,高玉芬把沈煜到教堂側門的石柱旁邊。
石柱很,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被雪蓋住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