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長安姑娘》。
哈尼從後臺通道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襲紅——不是半年前在西安鐘樓下起舞時那件繁複的唐代齊襦,是更簡潔的、現代的紅,只有領口繡了一圈暗紋,像城牆上那些被風吹了六百年的磚。
的額間沒有花鈿,頭髮也沒有挽半翻髻,只是散在肩上,髮梢微微卷著。
但沈煜看到走出來的那一刻,還是和半年前在西安大雁塔底下看到假裝看風鈴時一模一樣地愣了一拍。
接下來一連五首。
最後是《下雪的哈爾濱》。
他唱這首歌的時候,沒有嘉賓站在他旁邊。
他一個人站在舞臺中央,燈從頭頂緩緩灑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圈冷白與暖金織的暈裡。
口琴的前奏在偌大的場館裡緩緩鋪開,像松花江上結的第一層冰。
臺下所有的熒棒都換了藍和白,替閃爍,像漫天飛舞的雪。
他唱到副歌的時候,聲音往上揚了一點,和那天在索菲亞教堂前的廣場上一模一樣,而就在這一刻——
他的後,舞臺正後方的升降臺上緩緩升起一群人。
鄧朝。陳赤赤。老舅。王冕。範至毅。高瀚雨。鹿寒。馬迪。他們穿著各自最舒服的服,有的西裝革履,有的休閒隨意,有的手裡拿著熒棒,有的只是站在那裡。但他們全都在那裡。
沈煜沒有回頭看。他還在唱歌,但他知道後站著誰。
因為他聽到了鄧朝那把老煙嗓在副歌部分小心翼翼地跟了兩句——跑調了,但跑得很認真;
聽到了陳赤赤在旁邊小聲糾正“朝哥你這個音不對”;
聽到了王冕用一個近乎完的押韻在副歌間隙補了一句即興的rap,老舅在旁邊用腳幫他打拍子;
聽到了高瀚雨低聲說了一句“哇”;
聽到了範至毅用手指在子側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
聽到了鹿寒那低聲合唱。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五棵松的燈全部熄滅。
全場一萬八千熒棒在黑暗中同時亮起,像哈爾濱那晚索菲亞教堂前的大雪,像這一路走來所有城市的燈,所有他走過的路都被折進了這個舞臺。
掌聲和尖聲像海嘯一樣湧過來,持續了整整三分鐘,沒有人坐下,沒有人停止鼓掌。
然後沈煜舉起麥克風。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他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小片,他的手指在話筒外殼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一聲悶響在黑暗中迴盪,然後燈緩緩亮起來——不是那種炸裂的亮,是很和的、像晨初一樣的亮。
“還有一首歌。”
臺下的聲音慢慢收住了。所有的目都落在他上。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場館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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