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俊被綁著雙手，靠在車廂角落，雙眼閉，一言不發，似乎已經放棄了所有抵抗和流的慾。
李國醒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對面，從口袋裡出一包繳獲的“希”牌香菸，自己叼上一，又遞給周衛國一，最後，他竟將煙盒到了竹下俊的面前。
竹下俊緩緩睜開眼，疑地看著他。
“一？”李國醒用下指了指煙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周衛國愣了一下，連忙用日語翻譯。
竹下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李國醒也不勉強，收回煙盒，用火柴點燃了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竹下俊，緩緩開口：“我聽周衛國說，你們在柏林的軍事學院，是知己，在很多戰略上有共同的夢想和看法，那想必你應該是一個很有想法，很有文化的軍人……”
他頓了頓，彈了彈菸灰，繼續道：“怎麼樣，我們聊聊國際戰事。”
竹下俊的眉微微一挑，眼中終於有了一神采。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獷豪放的八路軍指揮，會跟他聊這個。
“第一次世界大戰，打得是真慘烈。”李國醒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彷彿在回憶，又像是在總結，“索姆河、凡爾登，一場戰役死傷幾十上百萬人，跟絞機沒什麼兩樣。說到底，那就是一場帝國主義列強之間，為了重新瓜分民地和勢力範圍，而發的一場狗咬狗的戰爭。無論是協約國還是同盟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手上都沾滿了世界人民的鮮。”
李國醒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種穿歷史迷霧的銳利。
“戰爭的起因，是資本主義發展不平衡。老牌帝國英法佔了太多好，後起的德國不服氣，想要挑戰舊秩序。結果呢？打了個天翻地覆，把歐洲打了一片廢墟，便宜了誰？便宜了隔岸觀火的利堅。他們大發戰爭財，從債務國一躍為債權國，戰後還跑出來裝好人，搞什麼‘十四點原則’，實際上就是想用自己的規則，取代英法的老規矩，主宰世界。”
竹下俊臉上的震驚之越來越濃。
這些觀點，他在柏林軍校的課堂上，在與那些歐洲頂尖軍事理論家探討時，也曾聽到過類似的論調。
但那些都是出自學者和英之口，而眼前這個人，一個土生土長的中國軍人，一個“泥子”出的八路軍指揮，竟然能有如此深刻、如此一針見的見解！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李國醒彷彿沒看到他的表，繼續說道：“凡爾賽條約，更是埋下了一顆更大的炸彈。它對德國的榨太狠了，本就不是為了和平，而是為了復仇和辱。這種榨必然會激起德意志民族最強烈的反彈。所以，希特勒的上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發，從一戰結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你……”
竹下俊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乾，“你對二戰，或者說，對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這場戰爭，怎麼看？”
“你們？”李國行嗤笑一聲，將菸頭扔出車外，眼中閃過一不屑與憐憫，“你們日本，必敗！”
“這……”
竹下俊並沒有反駁，因為這和他之前所設想的結局一模一樣，但他還是想知道李國醒認為必敗的原因：“你覺得日本為什麼必敗？”
李國醒的目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直刺竹下俊的心，“我給你算算賬。你們日本，一個資源匱乏的島國，靠什麼打仗？靠鋼鐵，靠石油，靠橡膠！這些東西，你們自己有多？百分之九十以上都靠進口！而你們最大的貿易伙伴，就是利堅！”
“你們在太平洋投戰火，看似取得了幾場輝煌的戰勝利，但在戰略上，卻是愚蠢到了極點！你們一腳踹醒了一個沉睡的巨人！一個工業產值是你們十幾倍，戰爭潛力深不見底的龐然大！”
“現在，國對你們實行了全面運，太平洋航線被切斷。沒有了石油，你們的飛機坦克軍艦就是一堆廢鐵！沒有了鋼鐵和橡膠，你們的兵工廠就得停工！你們拿什麼來維持這場規模龐大的戰爭？靠你們所謂的‘武士道神’嗎？”
李國醒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竹下俊的心上。
李國醒說的這些，都和他所擔憂的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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