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醒點點頭,目掃過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這些都是戰士們用命換來的。
“彈藥分一部分給特戰隊和特務小隊,他們斷後力大。重機槍和擲彈筒給警衛營,找幾個機靈的戰士學,三天之必須會打會用。”
“是!”
魏大勇應完,卻沒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攥著那張煙盒紙,結滾了幾下,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團長……”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像熬了三宿沒睡,聲音裡帶著不住的急和怕:
“您剛才……也太冒險了!”
這個在戰場上刀劈三個鬼子眼皮都不眨的漢子,此刻聲音都在發抖。
“那山田一郎槍口就頂在您腦門子上,周圍九十多個鬼子,三機槍全對著您!您萬一沒奪下槍呢?萬一那鬼子扣扳機快一步呢?萬一順溜開槍慢半秒呢?”
他說著說著,嗓門越來越大,唾沫星子直噴,手裡的煙盒紙被攥了皺一團。
“您是團長!全團兩千多號弟兄都指著您!總部首長指著您!太行山幾萬老百姓指著您!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仗還怎麼打?這油田還怎麼守?小鬼子還怎麼揍?”
他越說越急,脖頸上青筋暴起,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憋著沒掉下來。
“您要是真出了事,我魏大勇就是豁出這條命,把山田一郎千刀萬剮,也換不回您啊!”
說完,他狠狠別過頭,用袖子使勁抹了一把臉。
周圍幾個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都悄悄停下作,紅著眼圈看著這邊。
李國醒沒說話。
他看著魏大勇——這個從1937年就跟在自己邊的警衛員,這個替他擋過子彈、揹他穿過封鎖線、在他病重時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漢子,這個戰場上猛如老虎、此刻卻急得像丟了魂的孩子一樣的兄弟。
他出手,在魏大勇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行了,老子這不是沒事嗎。”
聲音不大,卻帶著四十六年沙場淬鍊出來的沉穩。
“老子對自己的手,心裡有數。”李國醒角勾起,國字臉上浮起一自信的笑意,“曲曲一個鬼子大隊長,都沒長齊的東西,還想奈何老子?”
魏大勇吸著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再說了,”李國醒收回手,向廣場上堆積的日軍,目轉冷,“張大爺死在他們手裡。這仇,老子必須親手報。”
魏大勇抬起頭,看著團長堅毅的側臉。
月下,那張國字臉上的疲憊藏不住,但更多的,是比鋼鐵還的決心。
“去,”李國醒收回目,“把傷員和烈士安頓好,通知團部炊事班,今晚給戰士們熬一鍋熱薑湯,都驅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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