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傳奇,還在繼續。
國醒團的戰歌,還在唱響。
……
民國二十九年,深秋午後。
泉日軍第一軍司令部,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的河水,厚重的窗簾將窗外的死死隔絕在外,只留下頭頂昏黃的吊燈,將整間指揮室映照得晦暗不明,泛著一揮之不去的冷與抑。
牆上那張巨幅華北作戰地圖依舊懸掛在原位,紅藍箭頭麻麻,可此刻,那些代表著皇軍“赫赫戰功”的線條,卻顯得格外刺眼,如同一張張嘲諷的臉,盯著指揮室中央那個頹然佇立的影。
筱冢義男一筆的中將軍服,肩章上的星徽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澤,他揹著手站在地圖前,材高大的軀此刻卻微微佝僂著,原本冷如刀削的面容,此刻佈滿了疲憊與霾,狹長的眼眸半眯著,目死死釘在龍王廟村的位置,指節因為用力攥拳而泛出青白。
距離山田一郎加強中隊全軍覆沒,不過短短十幾個時辰。
他本以為,派出岡村寧次親自點名的心腹將——田俊六,率領八百甲等聯隊銳,配屬重炮、重機槍,對付李國醒那支只有零散兵力的國醒團,定然是手到擒來。
踏平龍王廟,奪回油田,擊斃李國醒,抹平恥辱……
一切都該是水到渠。
可從凌晨出發到現在,前線除了零星的無線電訊號,再無任何捷報傳來。
沒有攻克村莊的訊息,沒有搜剿到八路軍主力的通報,更沒有擊斃李國醒的喜訊。
有的,只是斷斷續續、混不堪的求救電波,以及越來越微弱的訊號。
筱冢義男的心,從最初的篤定,漸漸沉了下去,如同墜了無底的冰窟。
他太瞭解田俊六了。
此人與他同屬日軍華北方面軍高層,軍銜同級,職權相當,卻素來心高氣傲,仗著有岡村寧次撐腰,向來不把他這個第一軍司令放在眼裡。此次前來太行山,名為協同剿匪,實則是來搶功,是來奪取龍王廟石油的控制權,沒把他筱冢義男的部署放在眼裡。
出發前,田俊六甚至當著他的面,狂妄地宣稱:“筱冢中將拿不下的土八路,我田俊六,半天就能解決!”
彼時筱冢義男只是冷笑,並未多言。
他心裡清楚,李國醒絕非易與之輩,那是一頭紮在太行山的猛虎,狡猾、勇猛、悍不畏死,又深得百姓擁護,遠比報中描述的要難纏百倍。
可田俊六不聽,執意孤軍深,執意要連夜奔襲,執意要踏平龍王廟。
現在看來,狂妄的代價,來了。
“將軍……”
指揮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抖、怯懦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坂田佐渾是汗,軍裝溼,臉慘白如紙,步履踉蹌地走進指揮室,手中攥著一份剛剛破譯完畢、墨跡未乾的電報,雙手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是此刻司令部,唯一還能站著彙報的軍。
山本一木早已在先前的戰鬥中斃命,麾下小隊全軍覆沒,整個泉日軍指揮層,早已因為接連的慘敗而人心惶惶,噤若寒蟬。
筱冢義男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沙啞,盯著眼前的戰士,帶著一抑到極致的暴戾:“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