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宸七十四年春,東京區的淨化工程尚在推進,龍驤軍撤出的廢墟上,電磁淨化彈留下的淡藍痕跡尚未褪去,零星冒出的野草沾著未散盡的輻塵,在寒風中瑟。長安寰宇殿,李曜手持東京傳回的淨化奏報,指尖將絹帛出幾道褶皺,殿中懸掛的全球輿圖上,九大行省的疆域以鎏金勾勒,卻在燈下著幾分鬆散的冷意。
“骸蛄雖滅,東京焦土依舊。”李曜的聲音打破寂靜,目掃過案上攤開的核傷亡圖譜——那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千萬亡魂的分佈,麻麻,刺得人眼疼,“父皇當年一念之差,留此萬世之禍。核武之,往後再不可松;而這核之教訓,更要刻進每代唐人心裡,刻進九大行省的骨裡!”
他抬手點向輿圖,指尖依次劃過九大行省的疆域,字字清晰:“其一,中原行省,管轄大唐本土及周邊附屬區域,都城長安,乃寰宇中樞;其二,歐洲行省,管轄原歐洲五國及周邊小國,都城倫敦;其三,印度行省,管轄原印度半島及周邊島嶼,都城德里;其四,阿拉伯行省,管轄阿拉伯半島及周邊地區,都城麥加;其五,南洋行省,管轄南洋諸島及周邊海域,都城雅加達;其六,非洲行省,管轄非洲大陸及周邊島嶼,都城開羅;其七,洲行省,管轄洲大陸及周邊海域,都城紐約;其八,澳洲行省,管轄澳洲大陸及周邊島嶼,都城悉尼;其九,北極行省,管轄北極地區及周邊海域,都城雷克雅未克。”
“這九大行省,是大唐一統寰宇的基,可如今呢?”李曜的聲音陡然轉厲,“東京淨化工程啟兩月,中原行省雖調撥資及時,卻有員藉機中飽私囊;歐洲行省總督威廉,以倫敦距長安遙遠為由,拖延派遣技人員,實則在私下與舊貴族串聯;洲行省都城紐約傳來訊息,總督胡安截留了三中樞下撥的淨化糧款,用於擴充地方軍備;更有阿拉伯行省,竟私下與南洋自治領貿易戰略資,無視中樞令!”
陳嶽躬立於階下,緋袍襯得他面愈發沉靜:“陛下聖明。九大行省自寰宇一統後,雖遵大唐律法,卻因地域遼闊、風土各異,漸生鬆散之態。中原行省倚仗中樞之便,行事驕縱;歐洲、洲等遠地方行省,則自持山高皇帝遠,對中樞政令奉違。此次東京淨化阻,正是各行省離心之態的集中現。”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需警惕的是,部分行省總督與當地勢力深度繫結——印度行省總督拉賈,本是本土土邦王公,歸降後雖封總督,卻仍暗中扶持本土宗教勢力;非洲行省都城開羅的員,多由當地部落首領擔任,對大唐教化推行多有牴;北極行省雖地偏遠,卻控制著北極航道與礦產資源,總督埃裡克近期頻繁調地方駐軍,似有異。”
李曜眼底寒閃爍,指尖重重按在“洲行省”的疆域上:“胡安好大的膽子!朕念他此前支援文化一統,對其多有寬宥,他竟敢截留賑災糧款、擴充軍備?”他轉向陳嶽,語氣帶著試探,“首相以為,此事該如何置?”
陳嶽心中瞭然——皇帝既想整治行省鬆散之弊,又在試探他的立場,生怕他藉機拉攏地方勢力。他躬答道:“陛下,置行省問題,需‘懲一儆百’與‘利益繫結’並行。臣建議,先下旨斥責胡安,命其三日之將截留糧款悉數上繳,並派中樞員赴紐約核查軍備;同時,以‘東京警示壇祭拜’為由,召九大行省總督赴長安議事,藉機敲打各方。”
“至於長久之策,”陳嶽繼續說道,“可在九大行省推行‘中樞特派制’:每省派遣三名中樞親信擔任特派史,分別監督軍政、財稅、教化,直達天聽;同時,將東京區未來的資源開採權,按行省表現分配——中原行省若能肅清貪腐,可分得一;歐洲、洲等行省若能積極配合淨化工程與文化一統,各分半;若仍有拖延推諉者,削減其寰宇資源總署份,收回部分礦產開採權。”
這提議既兼顧了當下的置,又鋪好了長遠的管控,正合李曜心意。但他看著陳嶽沉穩的側臉,眼底卻掠過一微妙的忌憚——陳嶽如今既掌中樞政務,又能準拿各行省的肋,連九大行省的總督們都要忌憚三分,這般權勢,若不加以制衡,恐尾大不掉之勢。
“首相之計甚妥。”李曜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但中樞特派史的人選,需由朕親自敲定,首相與太子共同稽核;東京資源開採權的分配,需聯合格致院、寰宇資源總署共同商議,三方簽字方可生效。”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此次召總督赴長安議事,由太子李曜牽頭接待,首相輔助統籌——朕要讓九大行省知道,大唐的江山,是李氏的江山,中樞的權威,不容任何挑釁。”
陳嶽心中一明,躬應道:“臣遵旨。”他何嘗不知帝王心思?自太上皇駕崩,李曜登基以來,便始終在倚重他的同時暗中制衡——先是將軍統領換太子親信,再是此次收回特派史任免主導權、讓太子參與議事統籌,每一步都在削弱他的獨斷之力。而他,只能恪守臣子本分,既不越權,亦不退,畢竟九大行省的穩固,大唐的寰宇一統,才是他寒門出所能依仗的唯一基。
君臣二人各懷心思,殿陷短暫的沉默,唯有殿外風捲素孝布的聲響,傳來,添了幾分悲涼。東京核的慘痛教訓,尚未完全消散,九大行省的鬆散暗流,已悄然走到了風口浪尖。
三日後,長安傳旨,召九大行省總督赴長安議事。訊息傳遍寰宇:
- 中原行省總督李靖,開國勳貴之後,坐鎮長安,第一時間領旨,卻暗中召集本土士族商議,意圖在議事中為中原行省爭取更多資源傾斜;
- 歐洲行省總督威廉,原法蘭克貴族,接到旨意後拖延了五日才啟程,途中與倫敦舊部信往來,商討如何應對中樞的敲打;
- 洲行省總督胡安,接到斥責詔書後心驚膽戰,一面上繳糧款,一面派親信赴長安疏通關係,試圖減輕責罰;
- 阿拉伯行省總督默罕默德,以麥加宗教祭祀為由請求延後赴京,實則在與南洋自治領完最後一筆資易;
- 印度、非洲、南洋等行省總督,雖按時啟程,卻在途中互通訊息,約定在議事中抱團取暖,向中樞爭取更多自治權。
唯有北極行省總督埃裡克,接到旨意後二話不說,率親信快馬加鞭趕赴長安——他深知北極行省地偏遠,資源雖卻人口稀,唯有抱中樞大,才能在九大行省中立足。
與此同時,東京警示壇的第一波祭拜隊伍抵達區。九大行省的代表們,站在泛著熒的廢墟前,著那片因核而荒蕪的土地,聽著嚮導講述骸蛄襲擾村落的慘狀,臉無不凝重。沒人再敢質疑核忌的必要,也沒人再輕視中樞的管控——只是這份敬畏之下,九大行省的鬆散暗流,並未平息,反而在暗中積蓄力量。
寰宇殿,李曜看著各地傳回的奏報,對陳嶽道:“九大行省的心思,朕已瞭然。此次議事,既要讓他們看到中樞的雷霆手段,也要讓他們嚐到順從的甜頭。首相只需做好統籌,至於如何敲打、如何安,朕自有考量。”
“臣明白。”陳嶽躬領命,眼底閃過一銳利,“臣已命人整理好各行省的違規證據,議事之時,當可一擊即中。但臣仍需提醒陛下,九大行省地域遼闊,不可一味強,需兼顧各地風土人,否則恐引發更大的離心之禍。”
李曜頷首,卻淡淡道:“首相所言極是,但‘文軌同倫’是底線,中樞權威是基。誰敢底線、挑釁權威,朕便敢誰——即便是九大行省總督,亦不例外。”
君臣間的微妙制衡,在這一句看似平淡的話語中盡顯——李曜需要陳嶽的手腕穩住大局,卻又絕不容許他獨掌地方整頓之權;陳嶽悉帝王心思,卻也始終堅守臣子本分,在制衡中尋求大唐的穩固。
而九大行省的總督們,正各自懷著心思,奔赴長安。一場關乎地方管控與中樞權威的博弈,即將在這座寰宇帝都拉開帷幕。東京核的慘痛教訓,如同一記警鐘,時刻提醒著李曜與陳嶽:九大行省若不凝聚一心,大唐的寰宇一統,終將如流沙築塔,不堪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