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17章 公文驚雷(1)

作者:賈文俊·6個月前

陳浩然看著被師爺撕碎扔在他臉上的公文草稿,紙屑如同雪花般飄落,耳邊是對方尖刻的嘲諷:“狗屁不通!東翁門下,豈容此等妄人!”滿堂寂靜,所有目都盯在他上,有嘲諷,有憐憫,更有看好戲的興。陳浩然心裡咯噔一下,明白他穿越後制生涯的第一道真正考驗,來了。

江寧織造署西廂的幕僚公事房,午後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錯的斑。空氣裡瀰漫著墨錠研磨後的清香,以及一種更為濃稠的、名為“規矩”的氣息。陳浩然屏息凝神,正對著面前一份關於春季綢緞進貢的稟帖草稿字斟句酌。

職曹府幕僚已半月有餘,憑藉遠超時代的公文寫作常識(尤其是那種去除冗餘、直擊要害的摘要和分點論述能力)以及對《紅樓夢》背景的悉所投的“機”所問的“巧”,總算是在這深似海的侯門裡,勉強立住了腳跟,沒再鬧出把“臺甫”當點心名的笑話。曹頫對他這個“世悽慘卻偶有靈”的遠親,倒也存著幾分考察下的寬容。

然而,這份寬容顯然並非人人都有。

“陳先生,”一個的聲音在旁響起,帶著刻意拉長的調子,“你這寫的是……何種新奇文?為何咱家瞧著,這般扎眼呢?”

說話的是曹頫的首席錢糧師爺,姓趙,五十許人,麵皮白淨,幾縷長鬚梳理得一不苟。他是府裡的老人,也是陳浩然這種“空降兵”最天然的反對派。此刻,他正用指尖點著陳浩然剛修改完的一份關於協調蘇州織造協助採購一批特殊線的移文清樣。

陳浩然心頭一,面上卻出謙遜:“趙師爺,晚生只是覺得,原文陳述事務緣由稍顯繁複,故嘗試略作梳理,分條臚陳,或可使上一覽便知要害……”

“要害?”趙師爺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公事房的人都豎起耳朵,“公文之道,首在規制,次在氣象!你這等寫法,條目分明是不假,卻失了公文應有的莊重厚蘊,輕佻如市井賬冊!東翁(指曹頫)奏對天子、往來部院,靠的便是這字裡行間的統!你如此標新立異,是想顯得我等老朽無能,還是想陷東翁於‘治下無方’之譏?”

他越說越激,猛地抓起桌上那份陳浩然花了兩個時辰才斟酌好的、關於江寧地區桑蠶預估及應對建議的稟帖草稿——這是他獨立負責的第一份稍有分量的檔案。趙師爺草草掃了幾眼,尤其是看到陳浩然借鑑現代報告格式,在開頭寫的“核心摘要”以及文中用“一、二、三”分點論述應對策略時,臉徹底沉了下來。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趙師爺手腕一抖,將那幾頁宣紙狠狠撕扯開來,紙屑如同被驚擾的白蝶,紛紛揚揚,劈頭蓋臉地砸向陳浩然。

“狗屁不通!東翁門下,豈容此等妄人!”尖銳的怒吼在寂靜的公事房裡炸響。

紙屑沾了陳浩然滿臉滿,他僵立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不是因為紙片的,而是那當眾辱帶來的灼熱。他能覺到四面八方來的目,有幸災樂禍,有冷漠旁觀,也有那麼一不易察覺的同腔裡一混雜著憤怒、委屈和一的濁氣猛地竄起,幾乎要衝口而出。他下意識地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冷靜……必須冷靜……”陳浩然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穿越者最大的優勢是資訊差和思維模式,最大的劣勢就是不懂‘規矩’。頂,就是自尋死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拳頭,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作。他沒有爭辯,沒有怒視,甚至沒有去拂掉上的紙屑,而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趙師爺躬一揖,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師爺教訓的是,是晚生孟浪,未深究公文法度,險些貽誤公事。浩然知錯,請師爺息怒。”

這一下,反倒讓準備繼續發難的趙師爺有些措手不及,他冷哼一聲,拂袖轉,丟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片詭異的寂靜。

接下來的半天,對陳浩然而言格外漫長。他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紙,重新鋪開稿紙,卻覺筆有千鈞重。周圍的同僚似乎也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連平日裡偶爾會說笑兩句的年輕書吏,路過他桌案時都加快了腳步。

下班時分,陳浩然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他在織造署後街租賃的小院。關上門,隔絕了外界,那下去的憋悶才徹底翻湧上來。他頹然坐在冰冷的木椅上,著窗外漸沉的暮,一種深切的無力攫住了他。空有超越數百年的見識,卻在這套運行了千年的僚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難道真要像他們一樣,把明明三句話能說清的事,用三十句‘等因奉此’、‘理合備文’的套話堆砌起來,才合格?”他苦笑著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伴隨著一個刻意低的聲音:“浩然兄,可在?”

是陳樂天!家族安排在江寧的聯絡人之一,名義上是經營紫檀木料的商人。

陳浩然神一振,連忙起開門。陳樂天閃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壺酒和一包醬。他看了眼陳浩然的臉,便了然於:“氣了?”

陳浩然嘆了口氣,將白天之事略說了一遍。

陳樂天聽完,給他倒上一碗酒,嘿然一笑:“正常!文強叔(陳文強)早料到你會有此一劫。他讓我帶話給你:,新人鋒芒,如同稚子抱金過市。你的‘金’是你的才學見識,但在別人學會欣賞你這塊‘金’之前,你得先學會用他們認可的‘盒子’把它裝起來。”

“盒子?”陳浩然若有所悟。

“對,就是規矩,就是那套他們悉的語言和形式。”陳樂天低聲音,“文強叔還說了,家族在你上投資,不是讓你去跟那些老學究比拼誰八文寫得好的。你的價值,在於‘資訊差’和‘降維打擊’。但打擊之前,得先站穩。他讓你想想,《孫子兵法》雲,‘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今日之辱,未必不是讓你徹底看清這遊戲規則的機會。”

家族的信心和支援,如同暗夜中的燈塔,讓陳浩然混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他意識到,趙師爺的發難,表面是文之爭,實則是權力和地位的博弈,是對他這個“異類”的排。他不能退,退了就永無出頭之日;也不能闖,那會頭破流。他需要一場漂亮的“反擊”,一場既能展現自價值,又不至於過度挑戰現有秩序的“反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