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五年八月底的最後一場雨,洗盡了京師殘存的暖意。
晨起時,瓦當滴落的水珠已帶著沁人的涼意,掠過庭院裡開始泛黃的樹葉。
朱祁鈺站在廊下,看著侍掃去青石板上的落葉,了上的錦袍。
北地的秋天,說來就來了。
而同一片天空下,四千裡外的廣州府。
天氣仍舊燥熱,死死捂在這片南國大地上,讓人不過氣。
廣東都指揮使司後衙,書房裡悶得像個蒸籠。冰盆早了擺設,只餘下一灘水漬。
陳旺敞著細布短褂,口汗膩膩的,扇搖得又急又躁,心裡也揣著一團火。
不是熱,是煩。
一個月前,京師那位張侍郎,突然來信說“京中耳目繁多,于謙事暫且擱置,各自謹慎”,就此斷了聯絡。
南邊的髒水潑了一半,北邊的靜卻忽然停了,這讓陳旺心裡一直不踏實,總覺得像一腳踩空。
正煩著,親兵捧著一封火漆信小跑進來:“軍門,京師張侍郎急信!”
陳旺眉頭一擰,沒立刻去接,反而狐疑地盯著那信,扇也停了。
“前腳才說要謹慎,音訊全無,這冷不丁又來急信?”他示意一旁的都指揮僉事王昌,“驗驗火漆印鑑。”
王昌仔細驗看,回道:“軍門,是張侍郎的私印無誤,驛遞痕跡也對。”
陳旺這才接過信,手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沒急著拆,指尖在信封上敲了敲,三角眼裡閃著多疑的。
“事出反常……莫不是京城出了什麼變故,姓張的頂不住了,想拉老子墊背?或是……走了風聲?”
他終究耐不住,用裁紙刀小心挑開火漆。
出信紙,先是快速掃了一遍,眉頭鎖。
但看著看著,那鎖的眉頭漸漸挑開,眼中的疑慮被驚詫取代。
隨即,驚詫又化為一不住的狂喜,臉上猛地湧起紅,連耳都漲紅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猛地一拍大,震得書案上的筆架都晃了晃,“好個張侍郎!不,張兄!真乃我陳旺命裡的貴人!”
他這前倨後恭、瞬息萬變的模樣,讓旁人面面相覷。
都指揮同知李順小心問道:“軍門,信上究竟……”
“你們自己看!”陳旺大笑著將信紙拍在桌上,扇又呼呼搖起來,這次扇出的全是得意風,
“我說他怎麼前月要謹慎,原來是悶聲辦大事,攀上了通天的高枝兒!”
王昌,李順兩人,連忙湊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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