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這般道理。
有些事,需緩圖。有些賬,得秋後算。
如今暫且忍下,用金銀紅利益纏住他們的爪牙,用海貿遠途消磨他們的戾氣。
待講武堂的種子在邊鎮扎牢鬚,待新軍旗號徹底取代舊日衛所,待士卒只知朝廷糧餉、不認將主私恩。
到了那時,再挑幾個民憤極大、惡跡昭彰的,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餘者見了,自然知道該起脖子,老老實實做個富家翁。
如今薊、宣、大三鎮改制漸穩,便是活生生的例證。
朝廷並非不能刀,只是時辰未到;朝廷也給了退路,海上的利,比盤剝士卒厚十倍。
有了這個樣板,其餘諸鎮的將帥只要不痴不傻,便該知道如何抉擇。
此事無關快意恩仇,只在權衡利弊。
為君者,有時候得把一口意氣生生咽回去,在頭磨碎了,化作往後更綿長深沉的力道。
次日,王府議事廳。
辰時剛過,諸位重臣陸續到了。
此番來王府的,除了閣幾位閣老,自然不了戶部當家張,紙元這事,與他干係最大。
朱祁鈺與朱見深照例坐在上首,眾人行禮。
禮畢,朱祁鈺抬手一拂:“都坐罷。”
眾人落座,侍悄步奉上茶盞。
“前日與張尚書有約,”朱祁鈺開門見山,指尖在紫檀桌面上輕輕一點,“今日便請諸位來,商談紙元發行之事。”
他目轉向張:“張尚書,你前日回去,想必已與這幾位過氣了吧?”
張起,拱手道:“回王爺,確已商議過。”
“但下還是那句話,”他語氣懇切,“大明如今的幣制,洪武通寶、銀元並行,再輔以大明銀行會票週轉,已十分完善。”
“銅錢夠日常零星易,銀元足大額商貿,會票便遠端匯兌。三者互補,百姓習慣,商賈稱便,國庫也穩當。貿然改行紙元,風險太大。”
陳循須點頭,接過話頭:“張尚書所言極是。”
“老臣近日重讀《史記》,漢文帝在位二十三年,於制度鮮有大改,與民休息,方有文景之治。為政之道,貴在沉穩,不折騰。”
他看向朱祁鈺,語氣誠懇:“王爺,幣制關乎國本,一則牽全。如今海貿興盛,稅充盈,正是宜靜不宜之時啊。”
朱祁鈺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漢文帝時,他眼中的‘天下’,有多大?”
陳循一怔。
“不過中原九州罷了。”朱祁鈺自問自答,“那時,莫說南洋西洋,便是江南富庶地、湖廣大糧倉,尚且被視作煙瘴流放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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