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江淵輕咳一聲,介面道:“徐閣老所言,不無道理。”
“國公朱儀此番西行歸來,尚知攜海外祥瑞回國進獻,以表忠心。魏國公久駐倭國,除了歲貢銀兩,倒是鮮回朝奏對了。”
這話說得委婉,卻暗藏機鋒,不就是想把魏國公召回麼。
在座的都是久歷宦海的人,誰聽不明白?
實際上,魏國公永鎮倭國這事,雖無明發諭旨昭告天下,卻早已是朝堂高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雲南沐家,世世代代鎮守邊陲,天下誰人不知?
可你若真去翻檢朝廷卷宗,從洪武到景泰,哪一道聖旨上白紙黑字寫著“永鎮”二字?
沒有。
從來沒有。
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著某代黔國公鎮守雲南”,是父死子繼時那道看似例行公事的任命詔書,是君臣之間無需言說的信任,是權衡利弊後最妥當的安置。
既然你能守住,那就一直守著吧。
朱祁鈺對魏國公,亦是如此。
允他永鎮石見之後,事實上已經給了他“聽調不聽宣”的資格。
只要石見銀礦的銀子年年庫,只要倭國海域不見敵帆,他在倭國如何行事,京師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他確實做得好。
去年石見銀礦實產七十三萬兩,比前年又多了五萬兩。
白花花的銀子裝在了戶部封條的箱子裡,由水師戰船押送回港,一兩不。
市舶司在石見設的易所,也從來沒出過子。
倭國諸大名,如今見了大明的日月旗,皆知退避三舍,這也離不開他的影響。
更關鍵的是,他在倭國經營的生意,竟還老老實實給大明商稅。
這麼好的臣子,朱祁鈺沒理由召他回來。
管理一塊地,是要本的。現在這個時代,沒電報沒飛機,海外事務要想事事請示京師,本不可能。
等一紙奏疏漂洋過海送到案上,已是三四個月後的舊聞。若真要等京師決斷,子早釀了。
唯一的辦法,便是學習民時代,搞類似總督的制度,擇一重臣,授以全權,鎮守一方。
給他足夠的權柄,也給他足夠的信任,才能讓海外之地真正為本土所用。
這與後世西洋諸國那淋淋的民,是不同的。
大明的船隊帶去的是犁鏵,不是鐐銬;是茶種與桑苗,不是槍炮與瘟疫;是刻著“洪武通寶”的銅錢,不是浸淚的販奴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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