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淺，只在角勾了勾，卻讓殿中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好。”
他抬手，示意旁的侍：“擬旨：加文淵閣大學士徐有貞為遼東巡，總督遼東民政，專設三司諸事。散階榮祿大夫，晉祿大夫。”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低低的氣聲。
祿大夫，正一品散階，已經跟胡濙一樣了，是文臣榮銜的極致。
這是厚賞，也是重。
徐有貞伏地叩首：“臣，謝恩！”
陳循、王文等人紛紛出列，拱手祝賀。
一時間奉天殿“恭喜徐巡”“為國效力”之聲不絕於耳，彷彿真是其樂融融、君臣相得。
這場大朝會，就在這一片祥和的祝賀聲中，落了幕。
等下了朝，回到文淵閣，已是晌午。
過欞窗，在青磚地上切出明晃晃的方塊。陳循慢悠悠踱到自己的首輔公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徐閣老。”
他抬眼看向正收拾東西的徐有貞，語氣溫和：“既已領了巡之職，閣這些雜務，便不必再費心了。”
“當務之急，是速去吏部找王尚書要人，組建幕僚團隊，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富遼之策。”
他頓了頓，補充道：“遼東苦寒，夏短冬長。現在已是五月，時間……可不多了。”
他抬起頭，盯著陳循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首輔放心，本……定不負所托。”
說罷，他將東西草草收好，囑咐文書拿穩，轉就走。
緋袍下襬甩開一道弧線，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
王文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這才轉向陳循，低聲音：“走了。”
陳循放下茶盞，盞底與案面輕叩，發出清脆一響。
他臉上那副溫和神終於淡去，出底下深潭般的平靜：“走了好。”
王文頷首：“徐有貞這一去，閣空出一個位置。事務繁雜，需儘快添人，免得耽誤國事。”
“過兩日吧。”陳循向窗外，“待王爺得空，老夫便去提。”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郭登，忽然抬眼看了他們一眼。
武英殿大學士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他明白了。
添人不是重點，重點是，把位置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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