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東西……畢竟來自萬里海外。”江景安著那團彈十足的橡膠，眉頭擰了結。
“番邦之，飄洋過海才得了這麼一點。若要量產蒸汽機，那得需要多？”
他越想越急，在狹小的屋子裡踱起步來：“不，我……我乾脆也去向王爺請旨，跟著李家的船遠洋去！親自去尋那什麼橡膠樹！”
“景安，安毋躁。”周墨林按住他肩膀。
他年長几歲，神沉穩得多，“我打聽過了，李家的船隊，今日便從天津港出發。”
“此番共二十餘艘大船，載水手、工匠、醫士等千餘人，糧秣淡水備足數月之需，是鐵了心要找到那片番地。”
王智傑在一旁聽得咋舌：“這得耗費多銀錢……”
天津港。
鹹溼的海風鼓盪著桅帆，碼頭上人聲擾攘。
二十餘艘海船錯落排開，桅杆如林，直指鉛灰天空。
李泰立在最前頭的福船甲板上，後是並排站定的二十餘名船長。
他目掃過這些被海風雕刻過的臉龐，大聲喊話，聲音過了浪濤：
“諸位！此去萬里，風波難測。但王爺畫下的海圖、指明的方位，便是吾等明燈！”
李源站在他側，接過話頭，嗓音沙啞卻有力：“家中老小，我已安置妥當。”
“此番出海，我與兄長各領一船。功，則榮歸賞；倘若……倘若遇難，卹加倍，田地鋪面，李家絕不虧待任何一位弟兄！”
甲板上靜了一瞬，隨後眾船長紛紛表態，誓要找到海外番地，帶回王爺需求之。
李泰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面日月山河旗，雙手一振，那旗在風裡獵獵展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其懸掛在桅杆之上。
“歸船，起航——！”
船長們各自回船，號令層層傳下。
錨鏈“嘩啦啦”從水中提起，絞盤“吱呀呀”轉，沉重的船緩緩駛出海港。
為了那搏一個伯爵之位的可能，李家這次，是把全家都押上了。
朱祁鈺雖說過，此番遠洋一切耗費由王府承擔，可李泰兄弟……是想把這份天大的功勞，踏踏實實地攥進自己手裡。
因此船隊所需銀錢，全由李家一力承擔。幾乎掏空了數代積攢的家底。
能賣的古玩、字畫、田產，全數變現；不能輕易變賣的祖宅、商號，也一腦抵押給了大明銀行。
若是船隊回得來，那一切都好說。
若是回不來，這些東西，就會化作李源口中那句“卹加倍”。
岸上，送行的人群起來，指點的、吆喝的、默默合十禱告的，無數目黏在那漸行漸遠的船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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