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隊伍在距離心火最近的背風紮營。
說是紮營，其實只是在冰崖下尋了一天然凹陷，支起兩頂單薄的高山帳。燃料要省著用，取暖爐只敢開到最低檔，橘的火在帳篷布上映出晃的人影，像幾尾困在冰層裡的魚。
阿梧蜷在墨清音邊，把自己小小一團。他白天在冰裡舉了那麼久石頭，又走了這麼遠的雪路，早就累壞了。可眼皮已經黏在一起好幾次，就是不肯真正睡過去。
“睡吧。”墨清音沒睜眼，“明天還有仗。”
阿梧悶悶地“嗯”了一聲，又往那邊蹭了蹭。
三分鐘後。
“小音。”
“嗯。”
“那個冰裡的東西……它說它沒有家了。”
墨清音沒答話。
阿梧也不需要答話。他只是想說。
“它三萬年沒有家。”阿梧把半張臉埋進睡袋領口，聲音悶悶的，“比巖前輩還久。比壁畫上所有人都久。”
帳篷裡只有爐火的嗞嗞聲和帳外風雪的嗚咽。
“它還問我們護著的是什麼。”阿梧閉上眼睛，睫輕輕，“我說不出來。”
“後來呢。”
“後來石頭亮了。”阿梧把手進睡袋，到掛著的那枚鵝卵石，指尖到溫溫的殼面，“我就覺得，不用說了。”
墨清音睜開眼。
爐火的很暗，但足以照亮阿梧半邊臉的廓。那枚銀印記安靜地棲在他眉心，像一個睡了很久、終於等到歸人的夢。
沒說話。
只是手，把阿梧睡袋的拉鍊往上提了一點。
“明天要早起。”
“……嗯。”
“現在閉眼。”
“……嗯。”
三秒後，阿梧的呼吸均勻起來。
墨清音沒有立刻再睡。
聽著帳外時遠時近的風聲，聽著隔壁帳裡山鷹低低安排明早哨位的嗓音，聽著墨清嵐翻後睡袋布料窸窣的。
崑崙的夜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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