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軍區總醫院地下特殊醫療中心的金屬門緩緩閉合,沉悶的聲在長長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這裡與地面院區的明亮溫馨截然不同,冷白的LED燈將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儀的清冷氣息。每一寸牆面都鑲嵌著防輻合金板,連腳步聲落在地面都顯得格外剋制,彷彿生怕驚擾了這場與死神的較量。
醫療中心核心監護室的玻璃幕牆,江嶼辰靜靜地躺在特製的懸浮病床上,被數十細不一的管線連線。淡藍的營養順著明導管緩慢滴落,在靜脈留置針暈開淺淺的水;表滿的生電極片如同細小的銀鱗片,將心率、腦電波、電訊號等數十項資料即時傳輸到旁邊的中央監護儀上。螢幕上跳的綠波形時而平緩如溪,時而驟然起伏如驚濤,每一次異常波都讓守在幕牆外的林天司令員攥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上的軍裝還沾著郊外救援現場的泥土,肩章上的星徽在冷下依舊銳利,只是平日裡拔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眼底的紅如同蛛網般蔓延——三個小時前,他還在指揮車裡看著江嶼辰帶著隊員完突破坍塌現場,怎麼也想不到,最後撤離時突如其來的二次垮塌,會讓這個一向堅韌的年輕人倒在泊裡。
“又降了!準備腎上腺素!”監護室,神經外科主任陳教授的聲音過對講機傳來,他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正穩穩控著微創導航儀,螢幕上的三維腦部影像清晰顯示著淤點的位置。旁邊的護士作麻利地取藥劑,針管刺靜脈通路的瞬間,幕牆外的林皓白猛地攥住了蘇芷晴的手腕,指腹的冰涼讓蘇芷晴回過神來——剛才盯著江嶼辰蒼白的側臉出了神,那道從眉骨延到下頜的疤痕還是去年聯合演習時留下的,當時他還笑著說這是“勳章”,可現在,這張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臉卻毫無,連呼吸都要依靠呼吸機的輔助才能維持平穩。
蘇芷晴輕輕掙開林皓白的手,從口袋裡掏出疊得整齊的溫巾——這是剛才在臨時休息室特意加熱的。走到靠牆站著的江雨邊,將巾遞了過去:“臉吧,別凍著。”江雨接過巾時,指尖還在不控制地抖,溫熱的布料在臉上,卻怎麼也捂不熱眼底的冰涼。剛才在檢查室裡強忍著沒哭,可一看到監護室裡哥哥渾滿管子的樣子,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砸在走廊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溼痕。“都怪我……”哽咽著,聲音細若蚊蚋,“要是我沒有被綁走。”
蘇芷晴手將江雨攬進懷裡,下輕輕抵在的發頂。能清晰地到懷裡孩的抖,就像能清晰地記起剛才的場景。想到這裡,蘇芷晴的眼眶也熱了,抬手輕輕拍著江雨的後背,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雨,你還記得嗎?你哥常說,保護你是他的責任。他從來不會因為救你而後悔,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等他醒過來。”
的目再次投向監護室,江嶼辰的手指似乎微微了一下,雖然只是極細微的作,卻讓的心猛地一跳。就在這時,林皓白突然一拳砸在了旁邊的合金牆上,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裡格外突兀。“媽的!”他低吼著,聲音裡滿是懊惱與自責,“要是我沒走,老江就不會……”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就哽咽了,拳頭抵在牆上,指節很快滲出了。
“皓白!”林天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走過去拍了拍孫子的肩膀,目卻依舊盯著監護室的方向,“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陳教授是全軍最好的神經外科專家,還有三個頂尖的醫療團隊在班待命,我們能做的,就是等。”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的緒——作為司令員,他必須保持冷靜,可作為看著江嶼辰長大的長輩,他心裡的疼惜毫不比任何人。這些年,他一直把江嶼辰當親孫子看待,看著他從一個青的新兵長為優秀的特戰隊長,可現在,這個孩子卻躺在監護室裡,生死未卜。
“爺爺,我不走。”林皓白抹了把臉,聲音依舊帶著抖,卻多了幾分堅定,“他沒醒,我哪兒也不去。”蘇芷晴也跟著點頭,抬手理了理被風吹的頭髮,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司令員,我也留下。剛才檢查時醫生說我只是輕微傷,不礙事。”江雨更是抓著幕牆的欄杆,淚水雖然還在流,眼神卻堅定了許多:“我要等哥哥醒過來,他說過會陪我去看櫻花的,我要等他兌現承諾。”
林天看著眼前三個年輕人,心裡既心疼又欣。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勸說也沒用,他們之間的戰友、親早已將彼此綁在一起。他嘆了口氣。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監護室的燈始終亮著,螢幕上的資料流不停重新整理,走廊裡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絃。江雨靠在蘇芷晴的肩膀上,漸漸止住了哭泣,只是偶爾會下意識地攥蘇芷晴的手;林皓白不再焦躁地踱步,而是找了個角落坐下,目卻始終沒有離開監護室的方向;林天則站在走廊盡頭,時不時會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又很快按滅螢幕——他怕錯過任何一點訊息,又怕看到時間一點點過去,江嶼辰的況卻依舊沒有好轉。
凌晨一點,陳教授終於從監護室裡走了出來,上的手服還沾著些許藥。他摘下口罩,疲憊的臉上卻帶著一欣:“暫時穩住了。”這句話如同定心丸,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江雨激地抓住陳教授的手,聲音帶著哭腔:“謝謝您,醫生!謝謝您!”陳教授拍了拍的手,語氣溫和:“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也別太熬著,流休息一下,才能等他醒過來。”
可沒有人願意離開。林皓白從包裡拿出餅乾,分給大家,每個人都只是咬了幾口就放下了,本沒什麼胃口。
走廊裡的時鐘依舊在滴答作響,冷白的燈依舊明亮,可此刻,空氣中似乎多了一溫暖的希。每個人的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疲憊,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他們會在這裡守著,等江嶼辰醒過來,等他再次出那爽朗的笑容,等他說一句“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因為他們知道,這個始終把別人放在第一位的年輕人,一定不會輕易放棄,一定能從這場與死神的較量中,重新回到他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