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思恭讓人在龍王廟前搭起祈雨臺,自己則帶著田冊和人犯回了府衙。剛進府衙,就看到一個小吏鬼鬼祟祟地往後院跑,手裡還拿著個火摺子。
“攔住他!” 駱思恭大喝一聲。錦衛上前將小吏按住,從他懷裡搜出一疊賬冊,上面記載著李世達與士紳勾結的明細,從瞞報田產到私分稅銀,一筆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想燒賬冊?” 駱思恭看著瑟瑟發抖的小吏,“誰派你來的?”
小吏哆哆嗦嗦地說:“是…… 是李大人的管家,說…… 說燒了這些,就沒人知道……”
駱思恭將賬冊扔給屬下:“收好,這是鐵證。” 他走進李世達的書房,只見牆上還掛著徐階的題字,“清風明月” 四個大字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諷刺。
書案上的信還沒來得及燒燬,其中一封是寫給徐階門生、山西巡的,說 “山東新法推行阻,可喜可賀,待時機,共舉大事”。駱思恭拿起信,角出一冷笑 —— 看來北方計程車紳,早就結了一張對抗新法的網。
傍晚時分,濟南府突然颳起一陣大風,烏雲從西北方向湧來,很快就遮住了太。隨著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 “噼裡啪啦” 地砸下來,打在祈雨臺上,濺起無數水花。
守在龍王廟的錦衛連忙跑進廟裡避雨,卻看到幾個老農跪在雨中,對著天空磕頭。“下了!終於下了!” 老農們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是老天爺開眼了,也是陛下的恩典啊!”
駱思恭站在府衙的屋簷下,看著這場遲來的雨。雨水沖刷著濟南府的街道,也彷彿在沖刷著這裡的汙濁。他想起臨行前陛下的囑託:“祈雨是幌子,查貪腐才是真。但也別讓百姓覺得,朝廷只知道抓人,忘了他們的死活。”
現在看來,這場雨不僅解了旱,更像是在為這場清查正名 —— 連老天爺都在幫著朝廷,那些貪贓枉法之徒,還有什麼理由狡辯?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停。駱思恭讓人將李世達的罪證整理好,派快馬送往京城。他則帶著錦衛,開始按賬冊清查士紳的田產。
章丘縣的王鄉紳還想反抗,讓家丁拿著鋤頭擋在門口。駱思恭沒武,只是讓人把賬冊和書信在他家門口。百姓們圍過來看,看到 “每年孝敬五千兩” 時,都罵聲不絕。王鄉紳在一片唾罵聲中,灰溜溜地打開了大門。
長山縣那個三歲孩名下的萬畝良田,其實是當地士紳聯合會的私產,用孩的名義只是為了逃避賦稅。駱思恭讓人將田產收歸府,分給無地的佃農。佃農們捧著田契,跪在地上哭著喊 “陛下萬歲”,聲音傳遍了整個縣城。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山東。那些原本還在觀的土紳,紛紛主補繳稅銀,修改田冊。有的甚至跑到府衙,把多年來瞞報的田產都一一代清楚,生怕被錦衛找上門。
濟南府的稅局前,也像蘇州一樣排起了長隊。百姓們捧著銀錢來繳稅,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笑容。“真的只收五釐火耗?” 一個老農反覆確認,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激得給衙役作揖,“多謝爺!多謝陛下!”
駱思恭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明白陛下為何要 “順帶” 查田冊。祈雨是為了安民心,查貪腐是為了推行新法,兩者看似無關,實則相輔相 —— 只有讓百姓看到朝廷的公正,他們才會相信新法,支援新法。
半個月後,京城的旨意到了。李世達被判流放三千里,家產充公;參與瞞報的員被革職查辦,士紳們補繳的稅銀和罰銀,悉數用於修復黃河堤壩。
旨意的最後,還有陛下的親筆硃批:“山東之事,非個案。北方各省需引以為戒,凡阻礙新法者,無論何人,嚴懲不貸。”
駱思恭將硃批在府衙前的照壁上,紅底黑字,醒目得像道痕。百姓們圍在照壁前,一個個踮著腳看,裡唸叨著 “陛下聖明”。
濟南知府 —— 如今已是代理巡 —— 站在駱思恭邊,看著這一幕,慨道:“駱大人,這下山東的新法,總算能推下去了。”
駱思恭著遠的歷山,雨後的山巒青翠如洗。“不是推下去,是百姓自己願意接了。” 他想起蘇州的王阿三,想起山東的老農,他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 一個公道,一個明白賬。
而朝廷要做的,就是給他們這份公道,這份明白賬。
祈雨的 “順帶”,看似是偶然,實則是必然。因為無論是南方還是北方,無論是祈雨還是查貪腐,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駱思恭知道,他在山東的差事還沒結束。北方各省的眼睛都盯著這裡,他要讓他們看看,陛下推行新法的決心,比泰山還重,比黃河還深。
雨過天晴,灑在濟南府的街道上,映出一片金的暈。田冊被重新修訂,稅單被在各村各戶,百姓們的笑聲順著風傳得很遠,像一首寫給新政的讚歌。
而在京城的毓慶宮,朱翊鈞收到駱思恭的報,看著上面 “百姓爭繳銀,士紳皆斂手” 的描述,角出了欣的笑容。他拿起硃筆,在山東的輿圖上畫了個圈,旁邊寫著:“民心即天意。”
小李子湊過來看,笑著說:“萬歲爺,這下北方的新法,也能像江南一樣順利了吧?”
朱翊鈞放下筆,目向窗外。宮牆外的柳樹出了新枝,綠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會的。” 他輕聲說,“因為無論是南方還是北方的百姓,心裡都盼著好日子。誰要是敢擋著,就是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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