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三門改良炮終於鑄。劉忠讓人把它們拉到通州衛的演武場,炮裹著紅綢,像三個待嫁的姑娘。張萬石的手還纏著繃帶 —— 澆鑄第三門炮時被鐵水燙了,卻死活不肯下去休息,說要親眼看著炮響。
朱翊鈞親自到場時,戚繼的親兵也從薊鎮趕來了。那親兵趙虎,胳膊上還留著回回炮炸出的傷疤,見了改良炮就直咂舌:“這炮管比佛郎機了一圈,真能打響?”
劉忠剛要答話,就見朱翊鈞指著遠的靶船:“把靶船再往外挪三十步。”
旗手揮令旗,水軍士兵連忙划船。趙虎看得直咋舌 —— 佛郎機炮的極限程是二百步,這三十步加出去,已超出二十步的差距,若是能打中,就真能住回回炮了。
張萬石親自填藥。他用銅勺舀起火藥,每一勺都過秤,確保不多不。填到一半,他突然對朱翊鈞道:“陛下,讓其他人退遠點。”
朱翊鈞搖搖頭,接過他手裡的銅勺:“朕也學學。” 年天子的指尖到冰涼的火藥顆粒,心裡突然想起史書裡的記載 —— 天啟年間的寧遠之戰,紅大炮就是憑著這加長的炮管,轟得後金軍隊片甲不留。
“陛下!” 劉忠嚇得臉都白了,想上前阻攔,卻被朱翊鈞的眼神止住。
“點炮。” 年天子後退三步,聲音平靜得像秋水。
火繩點燃的剎那,張萬石突然跪倒在地,朝著炮磕了三個頭 —— 那是工匠們對鐵的敬畏,彷彿這鐵傢伙真有靈。
“轟 ——”
第一聲炮響震得演武場的塵土都在跳。趙虎眯眼去,只見遠的靶船木屑飛濺,顯然是被打中了。他剛要歡呼,第二聲炮響又起,這一次更響,炮口的火映紅了半邊天。
“中了!又中了!” 旗手在遠揮舞紅旗,聲音都在發。
第三門炮填藥時,張萬石的手突然停住。他了炮,覺得溫度有些高,抬頭對朱翊鈞道:“陛下,這門怕是要炸。”
朱翊鈞看著炮上的汗漬,突然想起安東尼奧說的 “炮管過熱會炸膛”。他沉片刻,對士兵們道:“用水澆涼再試。”
冷水潑在炮上,發出 “滋滋” 的響聲,白霧騰起老高。等炮涼了,張萬石才重新填藥。這一次,他特意填了一火藥。
“轟 ——”
第三聲炮響後,遠的旗手卻沒靜。趙虎急得直跺腳,正要划船去看,就見旗手突然連揮三下紅旗 —— 不僅打中了,還擊穿了靶船的底板!
演武場發出震天的歡呼。張萬石的徒孫們抱著老工匠哭,劉忠抹著眼淚給京城方向磕頭,趙虎更是跪在地上,朝著薊鎮的方向大喊:“將軍!咱們有遠炮了!”
朱翊鈞站在炮旁,指尖過滾燙的炮管。這門炮比佛郎機炮重了三百斤,炮管也長了尺許,雖還趕不上後世的紅大炮,卻已足夠制回回炮。他突然想起戚繼報裡的話:“兵事如弈棋,差一步就滿盤皆輸。”
“劉伴伴,” 他轉對劉忠道,“按這個樣子,再造二十門。”
劉忠連連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陛下,這炮該什麼名?”
朱翊鈞著遠沉沒的靶船,眼前彷彿出現了蒙古人潰敗的影。他想起那紅大炮的威名,卻不能直說,只能笑道:“就‘鎮虜炮’吧,鎮住那些來犯的胡虜。”
張萬石聽到這名字,突然對著炮又磕了個頭。這一次,他磕得格外用力,彷彿要把這門炮的靈都喚醒。
訊息傳到薊鎮時,戚繼正在城牆上觀察蒙古人的營地。回回炮的炮架就支在二十步外,蒙古兵正圍著它喝酒,時不時朝城牆放幾炮,炫耀似的。
“將軍!京城來信了!” 親兵舉著信跑上來,信紙在風裡嘩嘩作響。
戚繼展開信紙,看到 “鎮虜炮程遠回回炮五步” 時,突然把手裡的遠鏡往城磚上一磕:“好!好!好!” 他轉對士兵們喊道,“傳我將令,準備接應新炮!咱們也讓蒙古人嚐嚐,被炮轟的滋味!”
城牆上計程車兵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音越過護城河,傳到蒙古人的營地。正在喝酒的蒙古兵嚇得一哆嗦,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 他們聽不懂漢話,卻從那歡呼裡,聽出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而在東宮的案上,那三門鎮虜炮的圖紙被整齊地疊好,放在佛郎機炮和回回炮的圖紙中間。朱翊鈞拿起硃筆,在空白寫下:“不如人,固可憂;知不足而改,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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