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中興:朕的大明不落日》第214章 首輔之死(1)

作者:閑看風箏飛·6個月前

四月初六的清晨,紫城的角樓剛浸在第一縷晨裡,張府的喪鐘就撞響了。銅鐘的轟鳴裹著料峭的春寒,越過宮牆,撞在毓慶宮的窗紙上,震得硯臺裡的墨泛起細的漣漪。

朱翊鈞握著狼毫的手頓了頓。筆尖懸在奏摺上方,一滴濃墨墜落在 “漕運改道” 四個字中間,暈開個醜陋的黑點,像塊無法癒合的傷疤。他看著那團墨漬,耳邊的喪鐘聲還在嗡嗡迴響,三長兩短的節奏,是大明員薨逝的禮制 —— 這聲音,他等了太久。

“萬歲爺?” 小李子捧著剛沏的龍井進來,茶盞上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張府那邊…… 敲喪鐘了。”

朱翊鈞放下筆,指尖在墨漬上輕輕點了點。宣紙被墨起來乎乎的,像他此刻的心。“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聽不出半點波瀾。

小李子愣在原地,手裡的茶盞差點手。張首輔是輔政十年的 “救時宰相”,就算陛下心裡有芥,也該出幾分悲慼才對。可眼前這位年天子,臉上連一容都沒有,彷彿聽到的不是重臣離世,只是哪個太監打碎了茶盞。

“這……” 小李子囁嚅著,“按規矩,首輔薨逝,陛下該輟朝三日,以示哀悼。要不要傳旨讓禮部擬儀?”

朱翊鈞拿起那本被墨漬汙染的奏摺,是關於江南鹽稅改革的,張居正生前最看重的新政之一。他用硃筆在墨漬旁邊畫了個圈,淡淡道:“不必。張先生一生為國,定不希因他耽誤國事。”

這話聽著像是在稱頌,卻讓小李子後背泛起寒意。他伺候陛下這麼多年,太懂這平靜語氣裡的分量 —— 那不是恤,是宣告。宣告那個一手遮天的時代,隨著喪鐘聲徹底落幕了。

朱翊鈞看著小李子發白的臉,突然笑了。他拿起硃筆,在奏摺末尾批下 “准奏” 二字,筆鋒凌厲,帶著一束縛的暢快。“但也不能失了規矩。” 他把硃筆擱在筆山上,墨順著筆尖滴落在描金筆洗裡,暈開一圈圈墨紋,“傳朕的旨意,追贈張居正為太師,諡號文忠,按國公禮厚葬。”

小李子眼睛一亮,連忙應道:“奴才這就去辦!” 他原以為陛下會趁機清算,沒想到竟給了這麼高的禮遇,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看著小李子匆匆離去的背影,朱翊鈞走到窗前。宮牆外的喪鐘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約約的哭聲,從張府的方向飄過來,像一群失了主的孤魂在嗚咽。他想起三天前最後一次探視,張居正枯瘦的手攥著他的龍袍,眼裡的懇求像刺,扎得他至今都覺得疼。

“文忠……”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諡號,指尖劃過窗欞上的雕花。“文” 是經緯天地,“忠” 是盡心奉上,這兩個字,是對輔政大臣的最高褒獎,也是他心挑選的枷鎖。用最面的諡號,捆住那些想翻舊賬的;用最隆重的葬禮,堵住那些說他涼薄的悠悠眾口。

暖閣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駱思恭一飛魚服闖進來,腰間的繡春刀撞在廊柱上,發出清脆的響。“陛下,張府套了!” 他手裡著張紙條,上面是錦衛剛傳回的報,“張敬修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曾省吾帶著幾個親信在庫房搬東西,說是‘先把首輔的收好’,其實是想把新政的賬冊藏起來!”

朱翊鈞接過報,上面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卻清晰地記著 “搬空西廂房第三櫃”“燒燬賬冊七本”“曾省吾帶走信件一箱”。他冷笑一聲,將一團:“讓錦衛‘幫’他們清點,就說…… 陛下念及首輔功績,怕有失,特命緹騎看護。”

駱思恭眼睛裡閃過一狠厲:“屬下明白!” 這哪裡是看護,分明是監視!曾省吾想藏的,定然是張居正貪墨舞弊的證據,正好讓錦衛順藤瓜,把張家的基徹底挖出來。

“別急著手。” 朱翊鈞住他,指尖在窗臺上輕輕敲擊,“厚葬的旨意還沒傳開,得讓他們先鬆口氣。” 他要的不是急吼吼的清算,是溫水煮青蛙,讓那些依附張居正的人,在虛假的安穩裡慢慢出馬腳。

駱思恭躬領命,轉時正撞見申時行捧著奏摺進來。兩位大臣在門口打了個照面,申時行的目在駱思恭繃的臉上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瞭然,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捧著奏摺躬行禮:“陛下,張首輔薨逝的訊息,各部院都遞了摺子,請求陛下節哀。”

朱翊鈞接過奏摺,最上面一本是禮部尚書寫的,提議 “輟朝十日,舉國哀悼”,後面跟著一串大臣的簽名,麻麻的像片蟻群。他翻到最後一頁,發現申時行自己的奏摺裡,隻字未提輟朝,只說 “當以國事為重,勿使首輔心付諸東流”。

“申先生看得徹。” 朱翊鈞把奏摺推回去,“告訴各部院,朝政照常,誰也不許以‘哀悼’為名怠惰公事。至於厚葬的旨意,讓禮部儘快擬好儀軌,務必風。”

申時行心裡暗暗佩服。陛下這手太高明瞭 —— 一面用厚葬穩住張家舊部,一面用 “不輟朝” 彰顯親政的決心,既仁至義盡,又不失威嚴。他躬道:“臣遵旨。只是…… 張首輔的諡號‘文忠’,是否……”

“有何不妥?” 朱翊鈞挑眉,目銳利得像把刀。

申時行的後背沁出冷汗,連忙低下頭:“臣不敢。只是…… 前朝楊繼盛也諡‘文忠’,怕有心人會拿此事做文章。” 楊繼盛是因彈劾嚴嵩被死的忠臣,把張居正與他並列,明著是褒獎,暗地裡卻可能被解讀為 “雖忠卻犯上”。

朱翊鈞笑了。申時行果然是場老狐狸,連這點彎繞都想到了。“朕就是要讓他們說。”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被墨漬汙染的鹽稅奏摺,“張先生有功有過,‘文忠’二字,功過都擔得起。讓天下人看看,朕賞罰分明,不念舊惡。”

申時行躬告退,走到門口時,聽見陛下在後說:“告訴曾省吾,讓他好好主持首輔的喪事,別惦記那些不該惦記的東西。” 他心裡一凜,加快腳步走出毓慶宮 —— 看來錦衛已經把張府的靜報給陛下了。

訊息傳到張府時,曾省吾正指揮家丁往馬車上搬箱子。西廂房的地板被撬得七八糟,七八個紫檀木櫃空了大半,裡面裝著的新政賬冊、往來信件、甚至還有幾箱金銀珠寶,都被他打包封好,準備運到蘇州老宅藏起來。

“曾大人!宮裡傳旨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裡著明黃的聖旨,聲音抖得不樣子,“陛下…… 陛下追贈首輔為太師,諡號文忠,按國公禮厚葬!”

曾省吾手裡的箱子 “啪” 地掉在地上,裡面的賬冊散出來,出 “兩淮鹽稅虧空” 幾個刺眼的字。他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 陛下不僅沒清算,還給了這麼高的禮遇?難道…… 難道之前的彈劾潘晟,只是敲打,不是清算?

“大人,還搬嗎?” 家丁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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