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中興:朕的大明不落日》第303章 差評的代價(1)

作者:閑看風箏飛·6個月前

秋分的晨還凝在書房的窗欞上,朱翊鈞已翻開了山東送來的第一批評議卷宗。檀木托盤中的桑皮紙表格帶著淡淡的麥香,那是濟南府耆老們用自家新麥秸稈製的紙,糙的紙面吸墨極好,每個 都像枚燒紅的烙鐵,燙在員的名字旁。

青州府安丘縣令錢啟,催科欄四十七個 ,賑濟欄四十八個 ...... 皇帝的指尖在表格上劃過,停在備註欄那行歪斜的字跡上,催稅如狼似虎,有農戶因繳不起稅,賣了耕牛。 墨跡邊緣微微發,顯然是耆老們寫得太用力,筆尖劃破了紙頁。

王國站在案側,捧著吏部擬的分文書,額頭滲出細汗。這份 降職呼 的擬議,是他和文選司郎中反覆斟酌的結果 —— 錢啟雖在百姓評議中墊底,卻超額完了今年的遼餉額度,按考法舊例,本應記功。

他催稅雖急,卻也完了額度,說明不是庸碌之輩。 朱翊鈞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是不懂恤,用錯了地方。 他拿起紫毫筆,在 降職呼 四字上重重劃了道斜線,取而代之寫下:調往德州驛站任驛丞,專司催繳驛銀 —— 那裡的銀子,本就該收,正好讓他發揮長

王國的瞳孔驟然收。德州驛站是南北漕運的樞紐,往來員的驛銀拖欠風,歷任驛丞都束手無策。讓以 聞名的錢啟去那裡,簡直是把狼放進羊群。可轉念一想,驛銀本就是朝廷正稅,不像農戶稅銀那般牽繫民生,倒真是讓他 揚長避短。

陛下聖明。 老尚書躬應道,看著皇帝筆下的墨痕漸漸乾涸,忽然明白這分遠比降職更有深意 —— 既沒否定錢啟的 ,又讓他為苛政付出代價,更能震懾其他員。

旨意快馬送往山東時,安丘縣衙正籠罩在愁雲慘霧中。錢啟把自己關在簽押房,看著牆上 三年清知府 的匾額,手指狠狠著卷宗裡的稅銀清單:我為朝廷收了這麼多銀子,憑什麼讓一群鄉佬評頭論足?

師爺在旁邊哭喪著臉:大人,趙大人的人已經在門外等著了,說是要護送您去德州赴任。 他瞥了眼窗外,錦衛的玄影在柳樹下若若現,聽說...... 這是陛下親自改的分。

陛下? 錢啟猛地轉帽上的孔雀翎歪在一邊,陛下明知道我是為了遼東軍餉...... 話沒說完就噎住了 —— 他想起去年催稅時,確實讓人把不稅的農戶綁在縣衙門前暴曬,有個老漢當場暈過去,耕牛被牽走時,那牛犢跟著哭了整整一夜。

三日後,錢啟戴著驛丞的青頭巾,站在德州驛站的馬廄前,看著滿地的馬糞和堆積如山的欠銀賬簿,氣得渾發抖。驛站的老卒告訴他,是去年,路過的員就欠下三百多兩驛銀,有個史甚至把驛站的綢緞被面都捲走了。

錢驛丞,這些欠銀...... 老卒言又止。

錢啟把鞭子往牆上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骨子裡的狠勁被激了出來,當即讓人把欠銀員的名單在驛站門口,又帶著驛卒堵住了路過的青州知府周顯 —— 這位同樣在評議中得分墊底的員,正想溜走。

周大人,您去年借的五十兩驛銀,該還了吧? 錢啟皮笑不笑地擋在轎前,後的驛卒個個橫眉立目。周顯看著他腰間那柄悉的鞭子 —— 去年就是這鞭子,得安丘農戶哭爹喊娘,此刻嚇得趕讓人掏錢。

訊息傳回濟南府,趙煥正在核對第二批評議結果。聽聞錢啟在德州 大顯神威,他忍不住對張翰笑道:陛下這招真是妙,讓苛吏去治貪,倒省了我們不事。

張翰卻指著濟南府的表格憂心道:大人您看,歷城縣令周文耀雖然被革職,可替補的縣令還是老樣子,催稅時照樣鎖人。耆老們說,新換舊,換湯不換藥。

趙煥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想起臨行前皇帝的囑咐:評議不是目的,是要讓員知道,百姓的口碑比稅銀更重要。 看來分還不夠,得讓員們從骨子裡明白這個道理。

當日下午,趙煥召集山東各府縣令在濟南府衙開訓。五十多名在大堂裡,看著牆上張的評議結果,個個垂頭喪氣。青州府有個縣令忍不住辯解:趙大人,我等催稅也是為了軍國大事,總不能讓遼東的將士著肚子吧?

軍國大事就不用恤百姓了? 趙煥把安丘縣農戶賣耕牛的呈狀拍在案上,紙頁上還沾著乾涸的淚痕,洪武爺說過,百姓是水,朝廷是舟。你們把水舀幹了,舟還能浮著嗎?

堂下頓時雀無聲。濟南府新城縣令聲道:那、那稅銀不夠怎麼辦? 這位剛上任的年輕員,既想完額度,又怕得差評,正左右為難。

趙煥從袖中拿出皇帝親批的《便民徵稅條例》:陛下說了,稅銀要收,但得有章法。災年可緩,貧戶可減,不許強徵,更不許傷民。誰要是還像錢啟那樣蠻幹,下次就不是去驛站,是去遼東軍前效力了。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員們渾一激靈。他們看著條例上 春耕免催 秋收緩繳 的字樣,忽然明白皇帝的用意 —— 不是不讓收稅,是要在收稅與民生間找平衡。

散會後,新城縣令連夜讓人把縣衙前的刑都撤了,換 便民納稅點 的木牌。他親自帶著主簿去各村核算收,對確實困難的農戶,當場寫下 緩繳文書。有個老農捧著文書直抹淚:當的要是都這樣,咱就是勒腰帶,也把稅銀齊。

而那些還想故技重施的員,很快就嚐到了苦頭。兗州府滋縣令王敬之,仗著是張四維的遠親,照樣讓衙役鎖人催稅,結果被耆老們聯名告到趙煥那裡。這次皇帝的分更絕 —— 讓他去安丘縣當農戶,親驗 賣耕牛繳稅 的滋味,俸祿照發,卻得自己種地餬口。

王敬之穿著布短褂,在安丘縣的田埂上摔了第八跤時,終於明白 的代價有多沉重。旁邊的老農見他連鋤頭都握不穩,忍不住打趣:王大人,您這稅銀要是不上,可得賣您的帽了。

訊息傳到京城,朱翊鈞正在觀政堂看朱常演算稅銀分配。皇長子拿著算盤,認真地把 災年減免 的額度算進去,小臉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父皇,兒臣算出來了,這樣既不會讓朝廷缺錢,也不會讓百姓捱

朱翊鈞他的頭,目向山東的方向。小李子剛送來奏報,說山東的秋稅不僅沒,反而比去年多收了一,因為百姓們見恤,都主繳納了。你看, 皇帝對朱常笑道,百姓不是不願繳稅,是不願被欺負著繳。

旁邊的朱常洵正拿著畫筆,在紙上畫了個戴著帽的農夫,逗得眾人發笑。朱翊鈞卻若有所思 —— 或許該讓兩位皇子也看看那些評議表格,讓他們從小就知道,員的權力不是用來欺百姓的,是用來為百姓做事的。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山東的第三批評議結果送到前。這次的 明顯了, 字多了起來,備註欄裡開始出現 縣令親自修水渠 師爺幫農戶寫訴狀 之類的好評。王國捧著卷宗笑道: 陛下,看來這些縣令是真怕了耆老們的差評。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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